張元電影《看上去很美》曾將我駭了一跳,董博文小朋友扮演的方槍槍,與王朔形神畢肖,圓臉,微微有點泡泡眼。若能乘著時光機器回到多年前,把王朔從幼兒園的小床上拎過來演電影,也不過這個效果。
找個與某人形貌相似的演員演電影,多數是劇情需要,個個師出有名,或者為與有照可查的歷史人物對照,或者前半段的青年演員不能勝任中老年角色,需要幾角分飾一人。相貌不夠接近的部分,有化妝和演技補上。有時候,效果確實驚人,眾多扮演領袖的特型演員自不必多說,就連稍近一點的名人,也照舊難不倒有本事的製作方,比如陳煒演出《梅艷芳菲》的造型照,就讓我疑心是製作方把梅艷芳的照片翻了出來糊弄人。
而《蝴蝶》里,扮演不同年齡段的真真的車婉婉與蔣曼祖,相似到令我連演員表都信不過,一次再次倒回細看。電影《贖罪》里,童年青年老年時代的三個布里奧妮,更是在神似上做足了功夫,三個人都有雙灼灼的灰藍色眼睛,就算是同一個人,也難保證自己在人生三階段的相貌會如此相似——長走樣的可能性太大了。
也有一種相似,基本沒有必要。《陽光燦爛的日子》里的馬小軍,還有《看上去很美》里的方槍槍,不過是小說人物,填一個什麼樣的形象進去都是可以的吧,卻先發掘出一個酷似導演的夏雨,又找到一個酷似作者的董博文。以中國之大,億萬同胞里,找到與自己相貌相似的人,著實不難,難在這人還要神似,還要不暈鏡頭,還要有演技有才藝,還不能從此泯然眾人,可以寄寓自己追溯青春、令時光倒流的願望,併產生生命無限延長的滿足感,這卻是難上加難。選演員加上這一條,難度陡然增加了一百倍。
有科研結果表明,人類的潛意識裡有種「生物裙帶」關係,這種隱秘潛伏的關係,令人更容易相信與自己相貌相似的人,即便是陌生人,只要與自己有相似的因子,就更容易贏得信賴與親近。另一種說法較為神秘,那就是人都有雙重生命,此時此刻,這顆深藍色星球上,某地某處,必有一人,與自己猶如雙生,你疼我痛,你歡我喜,你亡故,我便無故悲傷,猶如《薇羅妮卡的雙重生活》中那驚心的一幕幕。這些也許可以解釋,他們為什麼一定要找與自己相似的人,來演與自己有關的電影——「人人心中都有一個薇羅妮卡」。
但加大選角的難度,卻並不能增加得到回報的可能性,只為心中一點神秘的情緒,這是浪漫到痴才做的事,但人做事若是痴到非人力所能為那樣奢侈的地步,那就是在驗證自己的權力——我有這資格,且能做到。人人心中都有一個薇羅妮卡,但只有有足夠權力的人,才能把那個人,從人山人海中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