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決戰京城 第396章 儘力而為(2)

在這眾口一詞地數落袁崇煥,大家都一致認為該當將他革職查辦的時候,突然有人提出了截然相反的意見,很是讓場上的人吃驚,有些人更是轉眼就在心裡打定了主意,無論這個為袁崇煥說話的是什麼人,自己都要藉此攻訐他,使朝中少一個與自己奪權的人。

不過當那些人循聲看去向那說話的人正是如今錦衣衛的同知唐楓時,他們已經到嘴邊的話便重新咽了回去。錦衣衛的同知,如今執掌錦衣衛一切大權的唐楓可不是這些人敢招惹的,而且有崔呈秀、許顯純和田爾耕的前車之鑒,他們更不敢得罪唐同知了。

原來熱鬧的場面因為唐楓的一句話而靜了下來,這使得他也有些尷尬,而這時魏忠賢已經看向了他,問道:「唐楓哪,你這麼為袁崇煥說話可有什麼依據嗎?」

唐楓在深吸了口氣後,才說道:「九千歲,我看這些大人們只會人云亦云,全不知道遼東情況卻一口咬定袁崇煥犯了錯,才一時忍不住出口的。」說到這裡,他掃向了周圍的眾官員:「聽你們話里的意思,似乎袁崇煥在此次與金人作戰中全無建功了?那我且問你們,你們可曾去了遼東,可曾問過那裡的將士們了?」

「這……」眾官員被他這麼一問,倒也說不是辯駁的話來了。不過卻是有那頭腦清晰的,在想了一下之後,便說道:「唐大人這麼說的話,我等不知遼東之事,難道您就知道了嗎?你不也一樣是身在京城?而且我們這麼說他也並非全無根據,有那遼東的巡撫王之臣的彈章可作證,王巡撫可是身在遼東的,他的話總是可信的吧?」

「不錯,就戰報來看,金人是在攻錦州兩次皆不成,又損兵折將的情況下才退卻的,而這錦州的守將乃是趙率教,這與袁崇煥有什麼關係了?」又有人附和著說道:「但他袁崇煥在見到錦州被金兵所圍是不思救援,勝利之後還搶了首功,這不是攬功諉過又是什麼?」

堂上的官員們都紛紛點頭,雖然他們有些畏懼唐楓的身份和作風,但是此時是顯示自己存在,引九千歲注意的時候,自然不會有什麼顧忌了,一個個的都開始為自己的言辭進行辯護,認定了袁崇煥一無是處,正該革去官職。

魏忠賢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之後,才意味深長地看了唐楓一眼,看他還能說出什麼理由來。唐楓面上沒有一點怯場的意思,也是好整以暇地喝著香茶,直將不斷傳進耳里的話當成了放屁,在等到大家都說得差不多,場上有些安靜下來之後,才笑著道:「各位大人說了這許多,卻顯然忘了提一件事情。這次金人犯我遼東,除了攻打錦州之外,寧遠也曾遭到攻擊,而這守住寧遠,使金軍不得不回師再攻錦州,最終敗於錦州城下的卻是袁崇煥啊。」

那些官員或是真的忽略了這一點事情,或是有意不提,現在經唐楓這麼一說,大家還真就一時找不出理由來辯駁唐楓。見大家這個模樣,這些人中領頭彈劾的李夔龍知道自己不能坐視了,所以他一聲輕咳之後道:「唐同知的話看似有些道理,實則不然。他袁崇煥身為如今遼東軍事上的統帥,自當阻敵來侵,但是他卻只是緊守著自己的寧遠而不理錦州之危,這難道不是瀆職嗎?」

唐楓安坐在椅子上,聞言只是一笑:「倘若錦州城失陷了,他袁崇煥身為遼東三軍統帥見死不救當要負上全責,但問題是現在錦州城不是安然無恙嗎?而且他之所以不肯出兵援助錦州也有著他自己的考慮,各位並不曾到過遼東不知道那裡的情況,錦州城牆高池深,即便金人再善攻也未必能在短時間裡攻下了它,所以袁大人不出兵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另外有一點你們不曾想到,那就是在金軍久攻錦州不下之後改變了目標,轉而進攻寧遠,若是此時袁崇煥領兵來救錦州的話,只怕會與金兵在平原之上一戰,以金人的驍勇以及兵力上的優勢,寧遠的守軍不是送羊入虎口嗎?到時候不但救不了錦州,連寧遠自身都將難保。而寧遠一旦失守,我遼東能阻敵南下的堅城關隘可就只有山海關一處能擋住金人的鐵蹄了。所以我以為袁崇煥做出如此決定正是因為他是從遼東統帥的角度進行的通盤打算,而並非你們所說的什麼自保原則!」

這一番話,直說得那些在場的官員一個個都啞口無言,論起對遼東情況的了解,對戰事的把握,這些和王之臣一樣根本不懂軍事的人自然不是唐楓的對手了。

魏忠賢聽唐楓這麼一說之後,也覺的事情的確沒有之前所想的那麼明朗,看樣子這個袁崇煥還是有著一套本領的。不過他依舊覺的那將金兵兩次拒於城外,最後更是緊追著金軍之後,殺敵數千的趙率教也是不錯的選擇,便給身邊的顧秉謙打了個眼色。

顧秉謙心領神會地一笑之後,說道:「唐大人不愧是在遼東帶過兵的人,對那裡的情況比之我們這些人自然是要熟悉,不過本官卻有一個看法。」

「首輔大人但說無妨。」唐楓早已經看到了魏忠賢給顧秉謙打的眼色,知道想要改變他們的決定,就必須使魏忠賢認可,便打起了精神來。

「就此次戰事之後的戰報來看,雖然金軍中間曾攻了寧遠,但是他們真正吃了大虧的依舊是在兩次攻打錦州的過程中。這是不是可以說明這守錦州的趙率教在守城一道上比之袁崇煥更為在行呢?既然他比袁崇煥更適合守城,我們又為何不能選他取代袁崇煥呢?」問完了這最後一句之後,顧秉謙看了一眼魏忠賢,果然九千歲的臉上露出了讚賞的神情。

「大人說的不錯,這次將金人擊敗的關鍵戰役都是在錦州發生的,而趙率教在守城上也確是很有一手,即便是金軍傾力來攻也不能攻下,不過這只是他趙總兵一人之功嗎?不,除了他指揮得法,將士用命之外,有一點我們是不能忽略的……」說到這裡,唐楓頓了一頓,然後看向了高坐在上的魏忠賢道:「……那就是他是被袁崇煥派去守錦州的。原來趙率教鎮守的是山海關,是在這次金軍來犯的消息傳到遼東之後,袁崇煥才臨時命他率軍鎮守錦州的。我可以在這裡說一句,在用兵之道上,袁崇煥的確不如趙率教,但在用人一道上,袁崇煥卻是遠遠高於遼東的其他將領的,也就是說,他袁崇煥乃是統帥之才,他能從大局出發,讓每個將軍都發揮出自己最大的能力。所以我以為遼東統帥切不可再換,若是再次更換統帥,對我遼東大軍士氣的打擊也是極其深重的,還請九千歲三思啊!」

這一番話,句句從實際出發,又將這些官員之前對袁崇煥的責難都給做了解釋,的確極有說服力,就連顧秉謙也不禁點了點頭。現在的閹黨已經沒有了敵人,自然是希望國家安定了,如果那袁崇煥真如唐楓所說的那麼有本事的話,有他在遼東鎮守也是一件好事。

魏忠賢在忖度了一番之後便笑道:「唐楓你果然沒有讓咱家失望,這番話就不是這裡的其他大人們能說出來的,那此事就先擱置一下,再看看遼東的情勢再說吧。」既然九千歲這麼說了,那些官員即便有心裡不服的也不敢再說什麼了,在唯唯稱是之後,便紛紛告辭離開了。

唐楓總算是放下了心裡的一塊大石頭,也想跟著他們一道離開,不想魏忠賢卻叫住了他:「唐楓,你跟咱家來,咱家有些話要問問你。」

在將唐楓帶到了自己的書房,命下人們都退下之後,魏忠賢才上下左右地打量起了唐楓來。被這麼一個死太監盯著自己左看右看,唐楓的心裡頓時有些毛了:「他不會想把我怎麼樣吧?」正當唐楓胡思亂想的時候,魏忠賢終於開口了:「唐楓哪,你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呢?照道理那袁崇煥曾狠狠地得罪過你,你應該對他心有記恨的,怎麼今日卻一心為他說話呢?莫非你與他尚有什麼往來不成?」

「九千歲明鑒,下官這麼做都是為了我大明朝廷啊。袁崇煥此人在守邊一事上確是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能力,若是換了他人,只怕遼東真的會有什麼不測!」唐楓急忙分辯道:「我與袁崇煥之間的矛盾已經因為孫承宗一事而不可調和,即便是這次我幫了他,以他的為人也不會記著我的好處,從而與我為善的,所以公公所說的我與他之間會有什麼往來實在是冤枉下官了!」唐楓說著很是委屈地嘆了一口氣。

似笑非笑地看了唐楓半晌之後,魏忠賢才道:「如此便好,若是你真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用心,咱家可不會任由你做出不利的事情來的,你要好自為之!」

「是,謹遵公公的教誨!」唐楓面上一片恭敬,心裡卻是一陣緊張,看來自己這次為了幫袁崇煥已經讓原來就對自己不無起疑的魏忠賢更加懷疑了,只不知他會不會真箇認可了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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