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我們這條「善光寺加伊勢神宮路線」定案後,游泰美夢破滅的責任編輯尼古拉江木堅決主張:「那伊勢參拜之後,我們要去住志摩觀光飯店。」
因為這段曲折的緣由,所以我們住進了這家飯店,但是當初選擇這家飯店的理由倒不是因為嚮往英虞灣 的落日之美,而是十分渴望嘗到這家飯店的原創料理「鮑魚排」。
飯店裡有一間寬敞華美的晚宴廳,據說山崎豐子的小說《華麗一族》一開頭的場景就是這裡。晚上七點左右,徒步小隊眾人穿著一點也不華麗的便服走進餐廳。
「吃、鮑、魚!吃鮑魚!」我像唱歌似的念著。
不瞞您說,我們從中午就開始彼此興奮相告:「晚上就要去志摩觀光飯店啦!」而且大家早已擬好作戰計畫。「鮑魚排」當然不必說,一定要吃的,另外還有一樣這家飯店的原創料理「伊勢龍蝦咖哩飯」,我們也準備大啖一番。
刺激我們作成這項計畫的麻煩製造者,是出版部的死海文書田中。今晨在夜烏山莊吃早飯的時候,他突然說了一句話:
「以前在《周刊新潮》的時候,有次我去採訪,住在志摩觀光飯店,吃到了『不預約就很難吃到』的伊勢龍蝦咖哩飯哩。啊唷!果然很好吃呢!」
哈哈哈……死海文書田中說完發出連聲大笑,其他四人的冰冷視線像箭似的一齊向他射去。
「好!」尼古拉毅然決然地點頭道,「那我們也去吃伊勢龍蝦咖哩飯。」
可是一頓飯哪能吃得了那麼多呀?我說。
「那伊勢龍蝦咖哩飯就留到第二天午飯吃!」
尼古拉江木向眾人毅然宣布,由此可見他對這件事多麼執著。不過說實話,我自己也很想吃啦。
後來因為時間有限,終究還是無緣見到伊勢龍蝦咖哩飯。但光是在志摩觀光飯店吃晚飯這件事就已讓大家樂翻了天,再加上喝了幾杯葡萄酒,酒酣耳熱之際,我們這群人興奮得難以控制。志摩觀光飯店的各位先生女士,大家一定覺得我們太聒噪了吧?在此向大家賠禮了。
話說主菜鮑魚排送到眾人面前的瞬間,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有件事以前沒跟各位說過。」
科巴卡巴那長谷川突然坐直身體向大家說道。
「不瞞各位,我很怕吃貝類。平常幾乎從不吃鮑魚之類的東西。」
尼古拉江木立即精神振奮地說:「啊!這樣喔。那你就別吃了,沒關係的。我們幫你吃,你不用擔心。」
話音剛落,攝影師烏龍麵土居卻開口說道:「但這是飯店有名的原創料理,不吃太可惜了。吃一口試試吧?」
對呀對呀!我也大表贊成。其實我自己平時也不太喜歡吃貝類。
「再說啊,這裡做得很特別喔。聽說以往烹調貝類料理的概念全被推翻了!」
既然如此,我就吃一口吧——說完,科巴卡巴那長谷川便吃了起來。等他放下叉子時說了一句話:「真的把所有概念都推翻啦。」
所以,全體隊員都有滋有味地把鮑魚排吃完了。尼古拉江木的悔恨簡直無法形容,直到睡著之前,他都不斷嘀咕著:「概念是不可以隨便推翻的。」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三天兩夜的「徒步吃到飽之旅」終於迎來最後一天。我們必須在下午三點趕到名古屋站去搭新幹線。
「我想參觀一下二見浦 。」
為了滿足我的要求,大家又坐進計程車出發了。這回旅行我們真不該叫「徒步小隊」,而該改叫「車隊」了。哎呀呀,好沒面子。
寫到這兒,容我占些篇幅寫點個人私事。(其實這徒步日記從頭到尾都在寫個人的私事。)去年平成九年,是我從事作家職業滿十周年紀念。雖然我開始出版單行本才第八年,但從「ALL讀物推理新人獎」獲獎那年計算的話,已經滿十年了。
「不論做什麼,連續做滿十年才算出師。」這是父親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現在想起這句話,我真是百戚交集,一方面感慨「喔!我也算是出師了」,覺得自己應該更加努力;一方面也感到驚訝,沒想到自己竟然撐了十年:另一方面:心底也有些微帶苦澀的悔恨:「十年真是眨眼即逝,我的青春呢?」(責任編輯尼古拉江木看到這一段,大概會低聲自語:「悔恨什麼呀!」)
總之,十周年也算是個裡程碑,所以我打算在今年春天,帶著平日總為我操心的家人和親戚一起去旅行,而我選定的候選地點之一「志摩西班牙村」剛好就在這附近,所以一搭上計程車,我便乘機向司機打探一番。
「西班牙村就在這條路上喔。要不要繞過去看看?就算只看到大門,也能了解大致的氣氛啊。」
真是熱心的司機先生。
西班牙村之所以排進候選名單,是因為這裡有座名叫「庇里牛斯山」的最新式驚叫雲霄飛車。老實說,我跟姐姐還有她的兩個小孩,都超喜愛驚叫雲霄飛車,把它看得跟三頓飯同等重要。如果有錢有閑的話,我們還想組個團,把全日本的驚叫雲霄飛車都去坐上一遍呢。
司機把車開到西班牙村入口處停下來。我從牆外向內張望,只見雲霄飛車從軌道旋轉一圈後急速落下,再旋轉一圈後又立即拔起。
「這地方一定要來 !」
「這裡有很多人來玩喔。」司機笑容滿面地說,「不止有西班牙村,志摩玩的地方可多了,食物也好吃。」
我們的車隊分成兩組,前面這輛車裡坐著尼古拉江木、攝影師烏龍麵土居和我,後面那輛車裡坐著科巴卡巴那長谷川和死海文書田中。車隊到達二見浦之後,眾人一齊下了車,後面那組的兩人調皮地笑著跑來告白:
「啊唷,宮部小姐那輛車剛才開到西班牙村旁邊去了,對吧?我們都嚇出一身冷汗,搞不清你們要去幹嘛。」科巴卡巴那長谷川說。
「咦?為什麼呢?」
「我們以為您改變主意,要到西班牙村去玩呢。」死海文書田中說。
「嗯,那也挺有趣的。不過我還想去二見浦啊。怎麼?你們不喜歡西班牙村?」
「這個嘛……」
「我們兩個……」
原來他們倆都對雲霄飛車怕得要死。
尼古拉江木後來也聽說了這件事。「什麼!早知如此,一定要把西班牙村排進行程。」
據說這就是尼古拉江木的回答。嗯!說得對!
自然或許並沒任何企圖,但它確實經常製造一些令人震驚的奇異景象。二見浦的夫婦岩當然也是其中之一。
萬里無雲的藍天下,海面波濤微興。陣陣海風吹拂之下,我一面走過岸邊道路一面嘀咕著:今天可真冷啊—走到半路,我撿到一樣東西。這東西可能原本在海中載沉載浮地漂流過一段時間,後來不知是誰撿起後便隨意靠在岩石的背後。我看到「那個東西」時,它正孤零零地站在道路右邊的一塊圓形岩石上,看來就像一直在那兒等著我似的。
大家猜猜看,我撿到的是什麼呢?請各位享受一下推理的樂趣吧 。我可以在這兒給您一點提示:這東西掉進海里也不會壞掉。帶回東京後,我把它洗凈晾乾了。還有,它現在放在我房間里當作裝飾。
我覺得「那個東西」是二見浦送給我的精美禮物。後來徒步小隊其他幾位隊員看我撿到了禮物,也都想起家人而紛紛跑去買禮物。我猜他們都很想帶家人來看看夫婦岩吧。
從二見浦坐車離去時,時間已近正午。
「我說啊,江木先生,這次托你的福玩得好高興,可是直到最後,那牛也沒出現呀?」
尼古拉江木大笑著說:「那牛啊,等下就要出來啦。」
「等下?在哪?」
「宮部小姐,您想想看我們現在正在哪裡?不,您說我們現在離哪裡很近?」
我向來不善推敲邏輯性推理題,但這時腦中卻靈光乍現,因為答案跟食物有關嘛。
「這樣啊——松阪!」
「對啦!」
於是,大伙兒齊向松阪出發。那裡的牛肉涮涮鍋真的真的太好吃了。哇!味道鮮美得令我簡直無顏多做介紹。
今天大伙兒確確實實地飽餐了一頓。
徒步日記最終回弄得像美食旅遊似的結束了,我心裡感到萬分愧疚(真的!),因為我既不知性又無美貌,還缺少文化修養,唯一值得自傲的,就只有誠實。而掛羊頭賣狗肉的行為肯定讓作家短命的!(喂!此話當真?)
走筆至此,我要向讀者宣布一個消息,徒步日記系列活動當初由我發起,現在暫時要向讀者說再見了。不過「徒步」的旅遊方式並不會消失,以後只要找到值得「徒步」的地點或路線,我們將本著游擊隊精神立即踏上徒步之旅。詳細內容將在《小說新潮》上向大家報告。此外,如有其他作家也想嘗試一下徒步之旅的話,我們也歡迎貴賓一起活動。
這次走完「戒壇巡迴」路線的我雖沒獲得重生,但在善光寺參道的土產店裡卻買到一幅含意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