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子旁還有幾位顧客正在排隊。那霜淇淋看起來非常好吃。
參拜前吃霜淇淋可是對菩薩大不敬啊,但我這時口渴難耐,決定豁出一切,先嘗嘗滋味再說。然而,尼古拉江木從店裡走出來時,手裡只拿著一份霜淇淋。
「你不吃嗎?」
「不,我買了燒餅 。」
這樣喔?今天有點熱,霜淇淋的味道多好啊!我嘀咕著張開嘴,咬了一大口霜淇淋。
「……」
「味道如何?」尼古拉江木問我:「真的是味噌的味道?」
「……」
「我這燒餅很好吃喔。」
「……」
「那家店不是賣土產的,原來是一家味噌店。」
「……」
各位讀者,我在這兒一連寫了那麼多點點,不是因為我懶惰喔。因為我真的不知該說什麼。
「所以說,我決定吃燒餅是正確的選擇。」
呃——這個嘛,讓我從結論說好了,味噌霜淇淋倒也不難吃。確實是味噌的味道,而且是白味噌,所以這霜淇淋的顏色是白的,不是褐色的。呃——而且呢,很多香客都在吃,大家都是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所以我也吃光了。
但下次再到善光寺去的話,我會選擇這家店旁的另一家,那家店外的旗上寫著「富士蘋果霜淇淋」。抱歉嘍!
每次到寺廟參拜,最令我欣喜的就是那高雅的線香氣味。也不知為何,只要一聞到這氣味,我就覺得全身好放鬆。
長久以來,善光寺一直被大眾視為民間信仰 的寺廟,因為它不屬於任何宗派,且大門永遠向所有的民眾敞開。我們穿過大門後,看到山門(高度竟有二十公尺!是重要文化財)聳立眼前,內側牆上寫著全國各地寺廟的名稱。這些寺廟跟善光寺之間保持互助關係,名單分為東日本和西日本兩大部分,密密麻麻寫滿整面牆壁。善光寺不拘泥於宗派之別,願將眾生一律渡往通向極樂凈土之路,它這份仁慈也可從著名故事「被牛牽進善光寺」 獲得印證。
今天是我第一次到善光寺參拜,看到這座建築,最讓我驚訝的是它的龐大。真是一座巨大的建築!據說寺內的大殿建於一七〇七年,屈指算來,它已在這兒聳立近三百年的時光,難怪能獲得廣大庶民的尊崇與信仰,據《善光寺緣起》 記載,寺內的本尊佛像「一光三尊阿彌陀如來」 ,是百濟的聖明王在欽明天皇 時代送給日本的禮物,不久,日本國內發生崇佛廢佛之爭,廢佛派的物部氏打敗崇佛派的蘇我氏,把佛像拋棄在難波 的堀江里,多年後,佛像被一名信濃國人士 拾獲並重新供奉在此,因而才有今天的善光寺。
「聽說這裡共有一百零八根柱子。」
跟除夕夜的鐘聲數目一樣!這也是人間煩惱的數目啊。
「宮部小姐的煩惱有一百零九種。因為還要加一項:恐懼異人。」
才不要你管呢。
這次到善光寺參拜前,我心中最期待的一個節目就是「戒壇巡迴」。這是指正殿存放本尊佛像的廚子 下方那條黑漆漆的迴廊,如果信徒繞廊前進時摸到佛像正下方的一把鎖 ,將來往生後就能前往極樂世界。而這繞廊一周的活動就是所謂的「戒壇巡迴」。
今天參拜的香客很多,等待「戒壇巡迴」的隊伍排得很長,我們也乘機把大殿仔細欣賞一番。只見極高的屋頂下,一尊巨大的佛像站立眼前。殿內光線幽暗,即使白天也無法看清每個角落。燭光搖曳,紫煙裊裊,眾多香客正各自低頭默禱,耳中依稀可聞嘁嘁喳喳的禱告聲。
快走到「戒壇巡迴」入口時,我向那陡直通往地下的樓梯偷看一眼,樓下果然一片漆黑。負責引導香客前進的和尚高聲要求大家保持安靜,但排在前面的人群仍然連連發出「哇!」「啊!」的驚叫。
「坂東真砂子 所寫的《狗神》,一開始的鏡頭就是這裡喔。」我說。
「是呀。」
那部恐怖又悲慘的小說是以這裡拉開序幕:正在「戒壇巡迴」的人群在黑暗中看到一個奇怪的女人,女人正低頭戚傷自己無法摸到那把鎖。
「我讀過《狗神》之後,一直很期待到這兒來。可是我現在好緊張喔。萬一那個奇怪的女人跑出來怎麼辦?」
我剛說完,科巴卡巴那長谷川立即哈哈大笑起來。
「沒關係啦。我是坂東小姐的責任編輯,就算有奇怪的女人跑出來,到了我這兒,應該也會出去的。」
是這樣嗎?
這時輪到我們入場了。我緊繃神經抓住扶梯,順著陡峻的樓梯往下走。全體隊員由尼古拉江木領頭,我排第二,然後依序是死海文書田中、科巴卡巴那長谷川和烏龍麵土居。
到了地下之後,四周並沒立刻變黑,因為後方仍有些餘光射進來,我還能看到走在前面的尼古拉江木的襯衣,不安的感覺並不強烈,但我已需要伸出右手摸牆前進。
「啊!這裡是個轉角,向右轉喔。」尼古拉江木說……
剛聽他說完,眼前已是摸不到底的一片漆黑包圍上來。
「伸手不見五指!」
「拜託您不要那麼大聲。因為我們距離很近。」
的確,尼古拉江木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近。
「可是我什麼都看不見呀!」
連自己鼻尖前面都看不見。我把手舉到面前搖晃幾下,就連自己的手也看不見。
「要用右手摸著牆壁前進喔。要不然會迷路的。」
「這裡面積大到會迷路?」
「要不要試試看?」
我不止用手摸牆前進,連肩膀也緊緊貼在牆上。
「宮部小姐,您在前面嗎?」
後方傳來死海文書田中的叫聲,聽起來好遙遠。
「正往前走哪。我們距離好遠喔,快趕上來!趕上來!」
死海文書田中等人迅速地追上來。我也低頭猛進,一不小心,踩到尼古拉江木的腳。
「啊!對不起。」
「哎呀!真的抓不到距離感和方向感了。」
說著,我又踩他一腳。
「抱歉喔。」
「哪裡哪裡。」
說完,我又踩到了他。
「對不起!」
「您是故意的吧?」
我默默地躲進黑暗裡。
又向右轉個彎之後,前面傳來陣陣嘰哩呱啦的說話聲。再下面點啦!不是左邊,是右邊!啊!摸到了!
「好像快走到那把鎖的位置了。」
冷靜的尼古拉江木說。我在他的指導下,順利地摸到那把鎖。比我想像的更大更牢固。當然,因為不是親眼所見,我也只能憑想像猜測大致的形狀。
這時身後的科巴卡巴那長谷川發出抗議的聲音:
「田中先生!你摸的不是鎖,是我的手啦。」
「我說呢,怎麼這麼軟。」
這兩人沒問題吧?
不一會兒,眾人重新爬上陡峻的樓梯,回到大殿。其實剛才在地下逗留的時間並不長,但我們卻覺得地上的光線照得人睜不開眼,好像到了另一個世界似的。
「聽說走完『戒壇巡迴』回到地上的人,都能獲得重生喔。」尼古拉江木向我解說著。原來如此!的確有這種感覺。
全體隊員順利回到大殿後,一起朝向返回參道的小路走去,沿途碰到一團金髮碧眼的外國觀光客,我連忙慌張地向路邊避讓。
「您可完全沒有獲得重生啊。」
不是說了嗎?不要你管!
「對了對了,江木先生,上次我們計畫要來善光寺的時候,你不是說,還得找只牛把我們牽去才行?牛在哪裡啊?」
我在這徒步系列文章里已拍過各種照片,若要我拉著牛繩擺姿勢,那簡直是小事一樁,因為我對動物可一點都不畏懼。
「牛啊,不在這裡。」
「牛不在善光寺,在哪裡?」
「謎底留待下面幾站再揭曉嘍。」
說完,眾人一起朝向第一晚的中津川旅店出發。
中津川,好地方,好多菇類!
我們今晚決定投宿在舊中山道 上的中津川。因為這是尼古拉江木的建議。
「大家都希望體驗一下古時旅行的滋味吧?」
從長野前往中津川這段路程的交通工具是中央本線 。沿途只見一山接著一山,列車一直在群山環繞中前進。
「木曾路全在山裡。」 這句話是百分之百的事實!
徒步小隊事先預定的旅館是中津川有名的「夜烏山莊」。這座旅館並非獨棟式大樓,而是在廣闊的庭園裡建造了許多棟農舍式小屋。看到那些小屋時,眼前不禁為之一亮。
「藁葺屋頂!」那些小屋竟是覆著藁葺屋頂的農舍。真稀奇!能住進這種旅館,好難得啊!我歡喜得手舞足蹈。
小屋的進門處是一塊三坪大小的泥地,地面並無鋪設。踏上玄關後,中央是圍爐間 ,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