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七不思議令人七暈八素 1、平成九年五月十三日

各位讀者,久違了。最近發生了許多恐怖怪異、令人不安與憤怒的事件 ,不知大家是否一切安好?

當您看到這段開場白,或許在心底納悶:

「咦?奇怪,現在還沒到『徒步日記』的季節呀!」

或者您這時又想起:

「對了,今年新年出刊的《小說新潮》里沒看到那個老不幹正經事的〈徒步日記〉喔……」

如果您想到這一點,那您已可算是「徒步」專家了。

每年,我和新潮社幾位責任編輯特地選在酷暑與寒冬二季含淚奔走於全國各地,今年,我們這瘋狂的企畫已踏入第四個年頭了。不料在這值得紀念的第四年剛開頭,我竟然得了急病,害得今年一月的徒步日記也只好付諸流水,計畫告吹。

「你這傢伙常生病喔……」

如果您發出了這樣的嘆息,那證明您的記憶力實在太棒了!是的,當初之所以展開〈徒步日記〉企畫,主要目的就是:用腳走遍天下,用走路治好宮部美幸的腎結石!(雖然我已聽到有人大喊:才不是呢!但我決定裝作沒聽見。)

說起我這次得病的經過,記得是在去年十月中旬,我突然發高燒、咳嗽,腦袋像要裂開似的痛得不得了。原以為自己得了非流行期的流行性感冒,誰知醫生檢查後說我得的是比較罕見的「霉漿菌肺炎 」。

「肺炎!」

聽懂這名詞的含意後,頓時覺得癥狀好像又嚴重了幾分。

好吧,既然醫生診斷出病名,我也只能在家服藥靜養嘍。不料我這敏感體質竟有好些抗生素不能服用,結果在家療養了一個多月,直到過完新年,咳嗽和微燒之類後遺症仍遲遲不見改善,以上就是我得病的經過,現在得等到梅花開放的時節,我這病才能完全痊癒呢。哎呀呀!傳染病這玩意兒真的好可怕呀!

提起這「霉漿菌肺炎」,它還有個別名,叫做「奧運病」,據說這種病有個奇怪的習性,每隔四年,也就是舉辦奧運會的那年,它就會來一次大流行。或許也因為這原因,今年新年剛過完,我的作家好友北村薰先生也得了這種流行病。

所幸北村先生的生活習慣向來比我正常,所以身體恢複得比我快多了。二月十日那天,我們一起出席新潮社舉辦的文化演講會,兩人並在會中對談。

「北村先生你身體里那些小霉漿菌最近還算安分吧?」

「聽說宮部小姐的小霉漿菌還在搗亂喔。」

諸如此類的對話那天頻頻出現在我和北村先生的交談中。

總之,今年新年的徙步計畫最後也就只好暫停,並延後到現在這初夏季節才實行。不過計畫內容是在去年年底就已定案的,那時我的咳嗽還沒好,我跟尼古拉江木兩人一起討論後決定了這次徒步之旅的行程。沒想到平時總扮黑臉的尼古拉江木竟也有顆菩薩心腸。(「您才是黑臉啦!」我好像聽到他正在編輯部大喊。不過我決定不管他。)

「這是您病癒後的徒步之旅,盡量挑一條輕鬆的路線吧。」

尼古拉江木向我建議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嘍。於是,這回徒步之行的內容便定案了。

企畫的題目名為:本所七不思議 的今昔。(我要特別聲明,這可不是為我自己打書唷。因為我並沒公開提到《本所深川詭怪傳說》這書名,對吧?更沒向大家介紹:原書是由「新人物往來社」出版,另有文庫版收錄在「新潮文庫」書系之中,敬請指教!我可一個字也沒寫唷。)

不過這本書的原版和文庫版的裝幀都十分精美,敬請讀者鑒賞。

好吧,言歸正傳,我們要出發了!

「本所七不思議」究竟是哪些傳說?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們日本人養成一個習慣:收集或創造一些神奇事迹,並向大眾廣為傳播。這些與某地、某地區、某建築或某人物有關的神奇事迹彙集在一起後,還冠以「某地七不思議」或「某某七不思議」之類的名稱。或許這種行為正是某種原始形態的「傳說」吧。請大家想像一下:有一家繩文人 ,全家聊天時談到:我們取土做瓮的那個山上啊,曾經發生過七件神奇的事情唷—大家腦中浮起這個畫面時,一定覺得很有趣吧?

「本所七不思議」並沒有正確的固定版本,因為傳說通常是「以口傳口」的方式流傳於世,我們甚至連「本所七不思議」究竟完成於何時也無法確定。據墨田區區長室發行的《墨田昔話》指出,東京的七不思議可視為江戶末期的產物,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但這當然並不表示江戶末期的某一天,「本所七不思議」就突然宣布:「完成!」

另一方面,在「以口傳口」的過程中,七不思議的內容有時或被其他事物取代,有時或與其他現象重複,所以我想先在這裡把我所知道的「本所七不思議」向各位簡介一下。

留下堀

有個人到本所某處的城河邊去釣魚,結果釣到了很多很多的魚,那人覺得收穫不錯,正打算滿載而歸,不料河底傳來一連串叫喊聲:「留下……留下……」那人大吃一驚,嚇得無法舉步,心裡雖想趕快逃走,腳下卻連連跌倒,好不容易連滾帶爬地逃離河邊,卻見到魚簍中已空空如也。以上就是我所知道的版本。這個傳說可能是「本所七不思議」中最廣為人知的一個。以前電視兒童節目「漫畫日本昔話」還把它跟小泉八雲的〈貉〉 合編為另一個非常恐怖的故事播出過。

寫到這兒,我想起大家常說的一句話:「哎呀,不要讓我一個人變成『留下堀』啊。」這句話里的「留下堀」可能就是從這類傳說而來。我們由此可知,類似〈留下堀〉的傳說並不止發生在本所一處,或許在全國各地還有許多其他版本呢。

荒唐伴奏

某個秋夜(也有一說是在某個荒涼的冬夜),風聲里,不知從哪傳來陣陣祭典的伴奏聲和嘈雜的人聲。有個人為了弄清聲音來源而走到門外,循著伴奏聲一路往前追去,但那樂聲卻愈追愈遠,就像跟追逐者開玩笑似的,最後那人只好放棄,但他這時才發現時間已晚,自己也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個傳說還有另一個版本,名叫〈狸伴奏〉,也就是說,傳說里那人最後是被狸欺騙了。我想起小時候父親總是跟我說,狐是一種很聰明的動物,連稻荷神 都用它當使者,狐要把人騙到很遠的地方去的話,會拉著那人的手一起去,所以它自己也不會走到危險之處。但狸卻是頭腦很笨的動物,它要騙人的時候總是在人家背後推著走,一不小心,就把人帶到危險的地方。不知狸君對這項傳說是否想辯駁幾句?

送行燈籠

深夜時份,有個人獨自走在本所附近的路上,只見遙遠的前方有一盞孤零零的燈籠,那人以為前方有人,也不以為意,便跟著那盞燈籠往前走,誰知走了好長一段路,那盞燈籠還是在他前方,看起來就像在為他送行似的,那人加快腳步想要追上燈籠,卻始終無法追上,也看不清提燈的人究竟是誰。這真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傳說。要是換成現代,單身獨居的女大學生或粉領族會把這盞燈籠看成令人安心的引路燈嗎?我想一定不會吧。

無落葉椎

隅田川(當時叫做大川)沿岸有一座武士家屋敷,這家人姓松浦,庭院里種著一棵巨大的椎樹,那棵樹十分神奇,一年到頭不論任何季節從來不掉一片落葉。松浦家的屋敷也因為這棵椎樹而遠近馳名,大家都把這座宅第叫做「椎木屋敷」。

其實椎樹並非落葉木,原本就很少掉葉子。但我想這個傳說最吸引人的部分就是形容這棵樹「一年到頭不論任何季節從來不掉一片落葉」。

洗腳宅邸

本所三笠町(現在的墨田區龜澤町附近)有一座旗本 屋敷,每天深夜到了丑二刻 ,整棟宅第便開始發出嘎唧嘎唧的聲響,接著,一隻骯髒不堪的大腳便從天花板垂下來,天花板上不斷傳出「幫我洗!幫我洗!」的命令聲。這家人按照指示把腳洗乾淨後,大腳便安安靜靜收回到天花板之上,然而第二天晚上丑二刻,大腳又舊戲重演,再度垂下來讓人洗。漸漸地,這家人不勝其擾便搬走了。大腳出現的怪現象也驟然消失。

關於這件怪事,我還聽過另一種版本,事件的舞台變成一家做生意的人家,那隻大喊「幫我洗!幫我洗!」的大腳消失後,這家人的運氣便一落千丈,最後家破人亡。不過我覺得這個版本似乎是跟〈座敷童子〉 混為一談了,也算是口述傳說的有趣之處吧。

不滅掛燈

本所南割下水附近(現在的錦系町站北邊)有個夜間才做生意的蕎麥麵攤,從表面看來這麵攤沒什麼特別,但不論何時從那裡走過,攤子前面總是看不到一個人影,只有攤上的掛燈發出燦爛的光芒。而這掛燈也從沒熄滅過,好像燈里的燈油永遠燒不完似的,令人感到十分詭異。以上就是傳說的全部,內容似乎不太刺激。另外還有另一種說法:這座無人麵攤的掛燈後來熄滅了,不少經過此處的熱心路人便把掛燈重新點亮起來,誰知點亮後又立刻熄滅了,而這好心的路人家裡必會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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