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到了第二天早晨。
我仍是腦中塞滿黃八丈的狀態,昨天晒傷的肌膚也無心去管,只顧著歪頭沉思,來回撓著野蚊叮過的地方。
「買吧!放手去買吧。」博士阿部在一旁慫恿。
「阿部先生你不買嗎?」
「我買整疋布也沒對象可送啊。」
在此特向各位有關人士說明一下,博士阿部現在是單身,最近才買了公寓,高薪階級,最擅長的料理是咖哩飯,浴室除霉的技術極佳,現已為結婚做好萬全準備 。
「為了將來的對象先預作準備嘛。」
「可是那個『對象』穿不穿和服,也不知道。」
我對自己一個人花大錢購物有點不安,所以想拉個人下水。思來想去,最後決定把四人當中唯一有家室的尼古拉江木定為目標。
「江木先生,江木先生,給你夫人買一疋黃八丈嘛。」
「內人從來不穿和服。」
「可是馬上就需要了。去神社祈福的時候。」
尼古拉江木的夫人現在身懷六甲,全家正懷著期盼的心情等待活潑健康的嬰兒誕生 呢。我個人的想法是,如果這孩子長得像媽媽就好了。
「聽說去神社祈福時要穿付下或紋付 ,不是嗎?黃八丈不行啦。」
一般認為,大島納 和黃八丈之類的和服只能算日常服,不適合穿到正式場合去。好在近來也有些人不再固守成規,而我更是向來偏愛泥染大島紬及更紗 和服,不管去哪都穿這些和服。
「別這麼說嘛,買一疋吧。」
「您幹嘛幫人家推銷啊?」
接著,我們又逛到另一家織染工廠。接待人員把我們帶到設置高機的織布場,還把織了一半的整疋綢布拿給我們鑒賞。據老闆表示,近年來,黃八丈的紡織女工愈來愈少,尤其是在島上出生的本地女孩,人手根本不夠。
「來這兒當織布女工的,反而是外地來的比較多喔。她們都是先嫁到島上才來當女工。」
看到這兒,我有點心動,也想親自當一回紡織女工試試看。於是要求老闆讓我坐在高機前拍照留念。不過從頭到尾,我都心不在焉地忙著考慮究竟要不要買疋黃八丈。
「照我們島上風俗,年輕人結婚,父母都會買一套配了黃八丈被套的棉被或是黃八丈做的日式棉襖,讓新婚夫婦帶去成家。」
「看吧!江木先生,還是買套黃八丈棉被給你家寶寶吧。」
老闆聽了我的話笑著說:「不是啦,黃八丈棉被不是日常使用的東西啦。」
「您看吧。對了,宮部小姐,您究竟要不要買啊?快點決定啦。」
於是,在煩惱了那麼久之後,我終於買下一疋黃八丈。布料的圖案由黃灰兩色條紋組成,低調而別緻。我心裡那份欣喜簡直無法抑制,興奮得當場跳起「終於買啦之舞」 。猜想烏龍麵土居並沒拍到這段舞姿,就算拍到了,我也會把膠捲沒收的!讀者當中如有對黃八丈感興趣的朋友,我再向您提供一項訊息:據說這裡的黃八丈價格比東京的和服店平均便宜十萬至十五萬日幣,就算加上飛機票錢,還是划得來喔。而且是原產地製造,各位如果到八丈島去玩,一定要買黃八丈喔。
——譯者)和巴西黏巴達舞等各佔三分之一構成的怪舞。——原注
這回的徒步之旅從頭到尾都像是度假。其實大伙兒是抱著「機會不再」的決心去玩的。猜想今年冬天的徒步之旅肯定是場行程緊迫的急行軍吧。但我不在乎啦,反正已經買到黃八丈了。
走筆至此,喜悅之情仍然不斷從我心底湧起,但一想到縫製費,我又開始頭大了。下次在這專欄跟各位見面時,我的新和服應該已經做好了吧。
就此擱筆,再見!
參考文獻
《增補四訂八丈島流犯名人列傳》葛西重雄、吉田貫三著(第一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