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衝破關卡攀登七曲坡 3、國家指定史跡舊東海道石疊入口

一根頗為壯觀的石柱標誌豎立眼前,柱上寫著這幾個大字,旁邊還有一幅地圖,標出前方路線。眼前儘是蒼綠繁茂的樹林與草叢,一條堆石路貫穿其中,至少視線所能看到的路面都算平坦(卻是假象)。徒步小隊眾人早已快被炙熱的陽光曬昏,而這條向前延伸的幽暗堆石路卻散出陣陣涼意,像要引誘我們上路。眾人先在此稍息片刻,喝一杯博士阿部特地用水壺背來的麥茶。好!大家這就要去走舊東海道啦!

真沒想到綠色力量如此偉大。才剛踏上堆石路,流汗的感覺跟走在柏油路上完全不同。鳥鳴聲不時傳入耳中,聽來令人心曠神怡。沿途偶爾看到路邊豎著木牌,說明這條堆石路的歷史。原來這條路為了便於排水,故意作成兩層堆石的結構,且已反覆多次繕修整理。

「江戶時代就有這樣的道路,真厲害。」

只不過……

「這跟我們一般所說的堆石路不一樣。」尼古拉介面說道。

我完全贊同他的看法。通常我們提到堆石路,腦中浮起的印象就是一條像寺廟庭院里那種,一塊塊石頭平鋪在地,走起來很輕鬆的石板路。但這條堆石路走起來一點也不輕鬆,滿地石塊不只是凹凸不平,甚至還戳人腳底,根本不是平坦的路面,還有那些石塊都排得東倒西歪,很不整齊。

「從前的人,是,穿草鞋,走在,這路上,對吧?」

我一個字一個字斷斷續續地說道。倒不是因為體力已經用盡,而是因為梅雨季還沒結束,潮濕的天氣讓地上石塊長滿了青苔,走在上面滑溜溜地寸步難行,萬一不小心摔倒了,說不定會把舌頭咬斷呢。更何況我們這時正在走一段下坡路。

「現在已是觀光季節了,對吧?湯本那裡好多觀光客,這裡卻看不到一個人影。」

「只有我們!」尼古拉江木斬釘截鐵答道。

一路上,背著相機的馬克田村和膽小的我都慢吞吞地跟在後面,博士阿部的腳步最輕快,抬頭挺胸大步向前走。真不愧是全隊最年輕的隊員。

「喔—有一條小河。還有獨木橋。」

領先帶隊的博士阿部突然停下腳步,伸手遮在眼上朝下方瞭望,我連忙趕向前去,只見岩石下方有一條水流湍急的小河,河裡發出嘩啦嘩啦的水聲,河上的兩塊岩石間用繩綁著三、四根粗木,似乎是用來當作連接兩岩的墊腳石。

「這個,也算是橋?」

「是啊。」

「可以走過去嗎?」

「就是用來走過去的。」

「可是,你看,前面有個標誌。」

通往獨木橋的下坡路右邊豎著一塊警示牌:「這座獨木橋很危險,河水高漲時絕對不可通過。」

「水碰到橋的話,就不能過去。」

「水沒碰到橋呀。」

不,在我看來,那橋的某些部分好像泡在水裡,微傾的獨木橋已經變濕了。

博士阿部和尼古拉江木毫不退縮地繼續向前,我只好慢吞吞地跟著過橋。獨木橋也是滑溜溜的,只能小心翼翼地邁過去。這時,尼古拉江木回頭說道:

「這山上有座發電廠。所以河流上游大概有水庫吧。那標示牌說漲水,可能就是因為這原因啦。」

哇!我大吃一驚,那多可怕!當我們緩步慢行通過獨木橋的那一瞬,突然,不知從哪兒傳來一陣警報聲。接著,不到一分鐘之內,水庫開始泄洪,可憐的我立即被大水衝進小河,化身成為河裡的水藻……

我兀自胡思亂想著,馬克田村這時身手矯健地走到河邊舉起相機對我說:

「來來來,笑一下!」

各位讀者,萬一這張過獨木橋的照片登在畫頁上,請您體諒一下我板著臉孔 的理由吧。

好不容易過了獨木橋,橋頭是一條長約一百五十公尺的上坡路,路邊的標示牌寫著「畑宿」,連那牌上的箭頭也指著天空。我一心顧慮著警報與泄洪,連聲嚷著:「到上面去,到上面去。」說完,便拚命朝坡路上方走去。

登上坡頂的同時也就到了「畑宿」。現在雖稱為「畑宿」,其實從前只是簡陋的休息站 ,所以《五街道細見》里只把這裡的地名寫為「畑」。這裡從前有間休息站叫「茗荷屋畑右衛門」,路過的旅客可能只是在這裡喝茶飲酒,小憩片刻。

「畑宿」有許多土產店和寄木細工 店,店鋪並列在一條柏油路的兩旁,觀光客的自用車和計程車不時從路上駛過。我們走進一家商店,尼古拉江木向熱心的店家詢問:請問從這兒走到箱根要走多久?

「從這兒走去?走到箱根?現在開始走?」

老闆娘瞪大眼睛說。

「要走國道去嗎?或者走從前的舊道?」

「盡量希望走舊道。」

「不可能啦。會走到半夜喔。」

「可是我們就是為了走那條路才來的。」

「這樣好了,你們先去舊道走一、二小時,然後回到這兒來,怎麼樣?再叫計程車把你們送到箱根。要想全程走完,那簡直開玩笑。」

可是徒步小隊原本就是要進行不可能的任務。

「我們至少也想走到甘酒茶屋。」

「就算只走到那兒,距離也很長喔……嗯,如果不走舊道,改走國道的話,說不定走得到。」

說到這兒,我們才發現時間已是下午四點。

四人把腦袋湊在一起討論半天,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好吧!就接受老闆娘的建議去走國道好了,反正也能達到「去走一趟!」的目的嘛。只是啊,這條路走得我們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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