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綱說,我說相聲,十個人得說,三個人得說,一個人也得說,這一個人日後可能就是十個人,但你今天要是把這一個人推出去,失去的就不是一個了。
如果說一件你認為最困難的事,你會說什麼?也許很多人下意識的答案是賺錢,如何賺到更多的錢。當然,也會有人說成名、得權、愛情,等等。其實,我們忽略了一件最難也是最需要的東西—快樂。
讓人快樂,這是件困難的事,你可以輕易說一句難聽話讓一個人生氣,做一件殘忍的事讓一個人傷心,但你很難用一句話或做一件事讓一個人真正開心起來、開懷大笑。
姐夫是少數幾個能用幾句話、幾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人真正開心起來的人。
我沒有統計過全中國有多少人知道姐夫,在網路、電視高度發達的今天,你可以輕易在電視、電腦、手機看到這個圓臉富態的男人,僅憑一張嘴,幾個段子就能顛覆了你原有的情緒,讓你開懷大笑,與其說這是本事,不如說這是天命。
說相聲,就是姐夫的天命。
2013年春節,姐夫和搭檔于謙第一次登上央視春晚的舞台,這場用姐夫自己話來說「意義大於內容」的演出頂替了趙本山小品成為2013春晚的壓軸節目,通過春晚的舞台,更多的中國觀眾知道了姐夫。
要講述姐夫的故事是一件挺困難的事,因為你可以通過各種渠道獲取到他的信息——他如何出道、他的窮困、他的艱辛、他的成名、他的是非,乃至他的「大嘴」。這一切都富有傳奇色彩,他的故事,充滿了對這個時代的譏諷、敬畏和欣喜。他的故事,也給了當下的年輕人堅持夢想的信念。
當《中國合伙人》因為夢想賺足口碑的同時,姐夫這場夢想真人秀已經上演超過了三十年。
百度百科裡對姐夫的第一句介紹是人民曲藝藝術家,我從來沒問過他是不是喜歡這個稱謂。大部分時間裡,他總愛說自己就是個說相聲的,每次演出也總愛說,觀眾如此厚愛,無以回報,多說兩段吧。
「多說兩段吧!」看似簡單,卻質樸得讓人動容,他笑著用手巾擦去頭上的汗,像個幸福的家長,盡全力滿足全場愛他卻頑皮的孩子們。
三十年來,說了無數個段子的姐夫,為相聲傾盡了所有,真人秀的夢想照進現實,不是意外。
七歲學藝,姐夫在這張小桌前一站就是三十三年。三十三年里,他唱大鼓、說評書、唱梆子戲、說相聲,他是極少數涉獵如此廣泛的藝人,評書、大鼓、棒子、京劇、竹板書、相聲。其實這三十三年里,他只就做了兩件事:整理記錄中國的傳統藝術,傳承表演中國的傳統相聲藝術。
姐夫並沒有出生在一個曲藝氛圍的家庭,父親是警察,對相聲並無太大興趣,反而是姐夫曾多次看到父親提審相聲藝人,在父親眼裡,這行里壞人太多。這個觀點,姐夫認可。
小時候,姐夫的父親工作繁忙,上班時就把他扔在一個小俱樂部,這裡有人唱曲,有人說相聲,姐夫就坐在角落裡聽著,沒有選擇,只能坐在那。從起初的聽不進去,到逐漸習慣,再到喜歡,姐夫開始覺得他們的表演很有意思,慢慢地,一坐一天也不會覺得很無聊,反而期盼著每天都能聽到。所以姐夫直到現在依舊強調,這一行,熏陶很重要。
我有時會去看望姐夫的父母,他們二老住在距離姐姐家約兩百米的一棟房子。兩位老人很善良也很慈祥。老太太是教師,臉上總帶著溫和的笑容;老爺子由於警察工作的原因,一直保持著挺直的身板,嚴肅的面容。
1979年,七歲的姐夫跟隨天津評書藝人高祥凱學習評書,打下了傳統藝術的基礎。1981年,開始正式接觸相聲。三年後,又跟隨老藝人王田雨學西河大鼓,後跟常寶豐等天津藝人正式學相聲,一直學到十五歲。
1988年,十六歲的姐夫第一次從天津來到北京,在全國總工會文工團,待了兩三年,因為種種原因,回了天津。
1994年底第二次來北京,一共待了十幾天,漫無目的,到處瞎撞,始終沒有找到任何機會,無奈再次返回天津。
1995年第三次來北京,身上裝了僅有的幾千塊錢,下定決心要在北京闖出一番天地。想成名成角,想賺大錢,這是姐夫當時的想法,他也從來不避諱自己當時就是這樣想的,以為很快就能獲得機會,以為很快榮耀就能降臨在他身上。
願望是美好的,一旦想要去實現的時候,卻總是沒那麼順利。他找了很多人,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搭理他。第一年基本沒有正式收入,只能找最便宜的房子住。在青塔靠河邊有一排小平房,房租一百五十元一個月,這是他能找到最便宜的住所了。房間里只有一張床和一個馬扎,他開始接一些小劇本來寫,坐著馬扎,趴在床上工作,當時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能有一張桌子。
姐夫說人在窮的時候往往食量還特別大,越吃不飽越餓就越能吃。那時姐夫幾乎每天都是餓的,為了不讓家人擔心,這些事他從來不跟家裡說,自己想辦法解決。在北京說相聲看來是沒希望了,別說是他個沒有任何名氣的小演員,就連那些小有名氣的相聲演員,也沒有太多演出機會。他只能四處接些零活——做臨時工、當群眾演員、寫劇本(稿酬很少),只要哪能賺點錢,他就往哪湊,先別餓死,然後再想其他的。
姐夫說北京便宜地方他都住過了,海淀黃庄、通州、大興等等,房子越搬越遠,日子越過越窮。交不起房租是常事,他至今還記得一次交不起房租時房東來砸門的情景。當時他住在通縣北楊窪的一個小區,房東在門外咣咣咣砸門,連踢帶踹,他躲在屋裡不敢出聲,任憑房東罵街,等房東走後,半夜悄悄翻牆出去弄點吃的。他總說,多虧當年唱過戲,有點童子功,翻起牆來還挺麻利。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姐夫還曾是一名不錯的編劇,生活所迫,為了賺錢,姐夫拿起筆做起了影視編劇,前後寫過十幾個電視劇本。
成名後,姐夫在錄製《魯豫有約》時,魯豫問他都寫過些什麼本子時,姐夫俏皮地說,我不告訴你。
我曾問過姐夫,為什麼不願意提,他嘆氣,都過去了。我沒再問,但我感覺得到,那是他特別辛酸的一段日子。
一年零散窮困的生活後,姐夫意識到等待是沒有出路的,必須要主動出擊才有可能獲得機會。這個信心來自於北京的一個小茶館。
偶然的機會,姐夫在北京琉璃廠附近買書,在一個小茶館歇腳,發現這個茶館裡有幾個孩子在說相聲,茶館裡人不少,大多是年輕人,學生和白領在這個茶館裡也聽得津津有味。在相聲如此不景氣的今天,為什麼這個偏僻的小茶館還能吸引這麼多人來聽相聲呢?
姐夫仔細觀察小茶館的情況,和老先生們交流,和觀眾們聊天,他開始意識到劇場對相聲的重要性,他起了在劇場說相聲的念頭。
相聲這門藝術就是起源於劇場,本來就是一門和觀眾近距離互動的藝術,它的魅力也在此,遠離了劇場,相聲就失去了魂魄。
1996年,姐夫創辦了北京相聲大會,提出「讓相聲回歸劇場」。這個事情在當時是很艱難的,因為北京乃至全國並沒有這樣的氛圍,大家已經很多年沒有在劇場聽過相聲,早已習慣在電視里看相聲,在廣播里聽相聲。花錢買票來茶館聽人說話,這樣的舉動在大部分人眼裡就是笑談,電視里能看到,廣播里能聽到,憑什麼花錢去聽呢?
這是實話,也是實情,當時相聲已經失去了群眾基礎。開張後,每個月賠幾千塊錢是常態,多的時候一月要賠上萬塊,劇場多數時候都只能賣四張票六張票,超過十張票的情況都很少。
德雲社只有一個人來聽相聲的故事如今大家耳熟能詳,姐夫也多次以此為段子調侃這段往事,大多數人聽了哈哈一笑,很少人能靜下心來想這個故事背後的辛酸。
開場前只賣出一張票,後台問姐夫還開不開場,姐夫沒有猶豫,揮手說開。所有演員化裝換衣,沒一個人遲疑埋怨,全體候場準備。
邢文昭老先生開場一段單口相聲,台上一個人,台下一個人,說到一半時,台下那位觀眾手機響了,老先生停下看他,他也很不好意思,跟老先生說,「接個電話,馬上完」,接通電話迅速跟對方說,「我聽相聲呢,回頭說」,老先生繼續說單口,沒有一絲不認真。姐夫上台後,對這位觀眾說,「今天,你要好好聽,上廁所必須跟我打招呼,不然一會兒你走不了,我們後台比你人多,打起架來你得吃虧」。
姐夫一直記得這位觀眾的模樣,他成名後曾經多次在公開場合邀請當年這位觀眾來找他,他說不知道您是否記得當年一個人在北京相聲大會聽相聲的事,若您能聽到我今天說的話,請您一定和我聯繫,我送您一張德雲社終身免費的票,以後只要是我郭德綱、只要是德雲社的演出,您可以免費看一輩子。
姐夫說,觀眾的情一定要往心裡記,沒有他們,就沒有他的今天。
除了觀眾的成全和喜愛,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