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個人條理性不強,計畫性也差,做事隨性,從來沒有目標。都說水瓶座的人像外星人一樣,思維很難琢磨,獨樹一幟,天馬行空,其實根本沒有外星人那麼不可思議,也沒有天馬行空那樣高深莫測,實際上說句白話,就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我就是這樣,之前拿禮賢鎮這塊地為的只是小院兒的動物有地方安置。現在各方面已基本安排妥當,我的腦子裡又有了新的想法:要去買上幾匹大馬。理由有三:一是喜歡,而且從沒養過,有強烈的好奇心。二是自己的養殖公司必須要有自己發展的主項,馬是我目前最感興趣而且最有發展的項目。三是本身已有的十七匹可愛的小馬,之所以可愛,是因為小。何以顯小?必須有大馬在旁陪襯,有了對比,才能充分體現出小馬的體型優勢。
有了這三項原因,自覺理由已很充分,可還是不能輕易下這個決定。因為這時腦子裡對馬已多多少少有了一點兒了解,這麼多品種的馬,到底引進什麼品種合適呢?這個問題可不是那麼好回答的。因為答案直接牽扯到以後馬場的發展方向,而這個發展方向,又對馬場的成敗起著決定性的作用。
據了解,當時北京大大小小的馬場有二百多家,所飼餵的馬種也不盡相同,就自己的財力、人力、精力、物力,以及專業技術力量,根本不具備和別人競爭的資格。因此,我分析來分析去,只得走中低端路線,繁殖雜交一些半血馬,以供耐力賽和休閑騎乘這塊市場,而在本土適合用於雜交的馬種則非新疆的伊犁馬莫屬了。於是我決定,去新疆買馬。
伊犁馬,顧名思義,出產在新疆伊犁。伊犁的昭蘇地區被稱為天馬的故鄉,自古以來盛產好馬。經多方聯絡,我和朋友一行三人整裝出發了。
水哥,是我養馬以來新認識的朋友,全名白金水,六十多歲,自幼和馬打交道,經驗豐富,見聞廣博,馬圈兒里的事兒瞞不了他。年輕時往來於北京和昭蘇之間買賣馬匹,眼光獨到,人脈熟絡。這次為我掌眼把關、充當嚮導,那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七哥是老朋友了,世家出身,幾代的把式,飼養功夫深厚獨到,在玩兒方面一直給予我有力的支持。這次有他隨行,讓我的心裡踏實了許多。
三人從北京坐飛機到烏魯木齊,轉機伊犁,水哥早已聯繫好當地朋友開車來接。從伊犁到昭蘇還要有兩個來小時的車程,在車上,水哥打開了話匣子。看著車外的景色,水哥就像受了刺激一樣不停地說著,從初次來買馬,到橫跨大草原,從風餐露宿挨凍受餓,到熱騰騰的奶茶和香噴噴的手扒肉,從滿山的牛羊到賓士的馬群,從熱情的牧民到美麗的維吾爾族姑娘,水哥好像有著無盡的回憶,講不完的故事。
看得出來,他對新疆的感情太深了。確實,這是一個美麗的地方。從車內向外看去,一片片廣袤的土地,一塊塊天然的草場。藍天、白雲、青山、綠草,不像燕山的浩蕩,沒有泰山的宏偉,不似華山的險峻,不同黃山的靈秀,卻有著西北邊陲特有的磅礴和浩蕩。山與山不盡相連卻遙相呼應,近山之間大片的綠毯上散落著成群的牛、羊、駿馬,在遠山頂端終年積雪的映襯下顯得柔緩凝固卻又動感十足,活脫脫一幅生動美麗的油畫。
走著走著,我們進入了一片雲霧之中,頓時,天陰了,雨來了,汽車如同開進了水簾洞中,雨來的速度之快讓司機來不及打動雨刮器,前風擋上就已模糊一片了。此時,遠山早已不見,而近山也把頭頂藏了起來,在飄忽移動的陰霾之中若隱若現。車外,片片濃霧似輕煙,像棉絮,從你的車旁掠過,彷彿伸手就能抓到,可當你真的把手伸出車外時,這才感覺到它的虛無縹緲,聽憑它從你的指縫間滑過,空留下一手一臂的冰涼潮濕。而當你的心還隨著那濃霧飄蕩變化之時,汽車又開出了這片帶雨的陰雲。霎時間,又已響晴白日,陽光耀眼了。
車行途中,水哥突然轉變了話題:「兄弟,轉過前邊這座山,有一處很有名的景點。傳說女媧補天之時,有天馬從此經過,看此處景色秀麗,水草豐足,流連忘返之時,在此留下蹄印。從此,昭蘇被稱為『天馬的故鄉』。一會兒停下車,你一定要看一看。」水哥一番話,說得我好奇心頓起。天馬之詞當然是一個美麗的傳說,蹄印之事自然也是來自人們的遐想。但這樣一個如詩如畫的故事,在人們的腦海里會怎樣與現實結合呢?這是我急於想知道的答案。
說著話,汽車已轉過了山彎,慢慢停靠在了路邊,大家開門下車。此處是兩山之間的一條山坳,地形不算寬敞,有一條路彎彎曲曲延伸向前,隱沒在前方的山腳下。路的右側,有一泓溪水,不情願似的陪伴在道路的旁邊,忽遠忽近,若即若離。水哥手指路左邊的山腳處說:「就是那兒!」邊說邊帶著大家向傳說中天馬的蹄印處走去。
此地離公路不遠,下道後爬上山腳下的十幾米緩坡就能看到。來到近前,我不禁啞然失笑,這跟我想像的差距太大了。翠綠的山坡上只有此處寸草不生,一堆拳頭大小的鐵紅色的石塊兒堆成一個直徑三米左右的圓坑,沒前沒後,沒左沒右,既沒有馬蹄的半圓形狀,也沒有神物的浩渺仙風,只有下雨時存在坑中的半池髒水。嘿!真是看景不如聽景。
我們陸續走下山坡,司機還在原地等待,見我走來,開窗問道:「看了嗎?怎麼樣?」我笑著說:「呵呵,也就是個土坑,看不看的不吃緊,不過停車尿個尿倒是必要的!」我邊說邊走過車前,來到路右側的坡下。
坡下就是小溪,溪水不寬也不深,但流速不慢。我也沒多想,自然而然地找了水邊的一棵大樹影住一點兒身子,準備解決一下內急問題,以便輕鬆登程。
這時,水哥快步跟了上來,招呼我說:「兄弟!別在那兒尿,離水遠點兒!」
我按照水哥說的換了個離水稍遠的地方,但心裡不解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我們各自忙完回車時,水哥向我解釋道:「這兒和城巿不一樣,這兒是牧區,一條河水,人馬牛羊一起使用,洗刷飲用全靠它。沒準兒拐過彎去就有人在飲水,咱們盡量別污染人家的水源呀!」
聽到這我才明白其中的原因,牧區的生活是原生態的。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的天然、質樸、純潔、無華,從山水草木到人畜起居,從工作方式到生活習慣,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不加雕琢,渾然天成,這才是人類和大自然融為一體、和諧相處的最佳方式。想到這兒,剛才參觀天馬蹄印時,本有點兒失落的心情立刻好了起來。現在覺得,這裡的人文景觀就應該這樣,不要華麗的裝飾,不加複雜的工藝,只把最原始的思維展現給大家,讓人們展開自己的想像,使每個人腦海中的故事成為你最美好的回憶,這才是唯美的最高境界。而來此觀看的人們,不必失望,也無須後悔,因為站在此地之時,你已經是身在畫中了。
又走了近一個小時,汽車開進了昭蘇縣城。縣城不算大,一條主街橫貫東西,南北向的大道也不過三四條。每條街走不了多遠就出了城鎮,整個縣城像一個小島,四周被草原所包圍。汽車停在了縣招待所門口,這算是縣城之內條件最好的賓館了。我們辦完了一切住宿手續,簡單地洗了洗臉,就匆匆地來到院兒後邊的酒店。早有當地的朋友在那裡,只等我們到來,接風洗塵,把酒言歡了。
新疆這趟的行程是來之前就定好了的,當地的朋友安排得也非常嚴謹。到這兒的第二天,就是「昭蘇草原第二屆全國超級馬術耐力公開賽」開幕式,我們被安排在主席台上觀禮。
這是一場馬界的盛會,來自世界各地的愛馬人和國內著名的育馬場都匯聚在此地。賽事持續五天,速度、耐力各種比賽都有設置,開幕式場面宏大,熱鬧非凡。寬闊的沖積平原上綠草如茵,大片的草場被打理收割後平整得和綠毯一樣,早已修建好的跑道給綠毯畫上了兩個潔白的圓。遠處的雪山映襯著對面大紅的主席台,人群散落在草地上,或三人兩伙,或成群結隊,聊天、散步、遛馬、綵排,一派溫馨祥和的氣氛。
上午九時,慶典正式開始,歡樂的人群身穿鮮艷的民族服裝,列隊經過主席台,之後,帶有各個民族特色的舞蹈依次呈獻給了來自各地的貴賓,讓人們了解到,新疆,是一塊養育著眾多民族的富饒美麗的土地,這裡的人們善良、好客、開朗、奔放、能歌善舞。特色的民族風過後,典禮進入了高潮部分——馬匹展示。這是讓所有人大開眼界的環節,一個個育馬場騎手馬匹組成方陣,把自己引進的良種和培育的精品展現在眾人的眼前。
霎時間主席台前人歡馬叫,世界各地的名馬良駒彙集於此。英純血馬、阿拉伯馬、溫血馬、阿哈爾捷金馬、頓河馬、奧爾洛夫馬、重挽馬……最後出場的是產自中國的傳統馬種,蒙古馬、三河馬、德保馬、伊犁馬。這對於我這個剛剛進入馬圈兒的初學者來說,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一時間眼花繚亂,目不睱接。
在這眾多的駿馬之中,有一匹青馬躍入了我的眼帘。當昭蘇種馬場的騎行方陣接近主席台之時,我遠遠地就看見領跑的一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