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麼說,動物都轉移了過來,這就是邁出了可喜的一步。有什麼需要完善的,今後慢慢來吧。想是這麼想的,真能慢慢來嗎?馬上夏天了,雨季就要到了,狗成天拴在外邊怎麼能行?現在要加緊施工的就是狗舍。您看農村院兒里養條看家狗,搭個狗窩省事兒著呢,撿點兒剩磚好歹壘一壘,上邊蓋個破板子就行。可咱這沒那麼簡單。第一,狗多,又都是大型犬,需要足夠大的地方。第二,按設想將來每隻狗在自己的窩外要有一定的活動場地,這樣一個狗舍就需要一明一暗兩間房的地方。第三,以我的遠程規劃,將來這裡要逐漸形成一個私人會所,外部設施要講究美觀。綜上幾點,狗舍的建造需要正規的工程隊一磚一瓦規規矩矩地蓋上一排不次於人住的房子。
說實話,建狗舍之前,我還確實費過一番腦子。首先選址必須合理,當時想的是要遠離會所,以免吵鬧,要近靠工人,方便飼餵。不要建在明處,因為畢竟不是發展主項,也避免傷人。另外,院子雖大,但在房屋之間和後面還有很多空地沒有利用,要盡量合理規劃,少佔坐北朝南正房的位置。
經過一番設計,最終選在草庫北牆後邊背陰處,當時並不是不知道獸舍採光的問題,而是考慮大狗傍晚需要放出來看家護院,因此在籠舍里的時間只是白天,不會影響動物健康。
再讓我費了一番腦筋的問題就是用什麼材料鋪設地面,以我之前的經驗,土地絕對不可取,水的滲透性不強,撒兩泡尿就和泥了;用紅磚墁地不平整,鏟糞很麻煩;用水泥鋪地倒是乾淨,但沖洗時下水沒有地方疏通,容易積水,而且夏天水泥地吸熱,地面溫度提高,容易造成犬只上火。想來想去終於決定什麼也不鋪,就採用本來的沙土地,撒尿瞬間滲干,拉屎一鏟就走,夏天陰涼,冬天鋪木板保暖,既省事又合理。
我自覺主意不錯,馬上叫工人進場、備料、畫線、施工。不到半個月,一排漂亮的狗舍建造成功。看著自己的傑作,打心裡佩服自己的主意高明。誰知道兩個月之後,事實就讓我徹底知道了這個所謂的省事就是偷懶,所謂合理也是單憑自己主觀的臆想,根本沒有實踐的經驗和科學的分析。這個設計不僅白花錢了,還讓大院兒所有人畜飽嘗了痛苦,直到兩年後隱患才徹底消除。
狗舍錯誤的關鍵還是保留了沙土地面。確實,那樣狗的大小便清理起來非常方便,但隨著季節的變換,氣溫逐漸變暖,到了八月,雨季來臨時,狗舍中又熱又潮,正好適合跳蚤滋生。開始還不太明顯,工人進去喂狗後反映身上老被蟲咬,我也沒太在意。
直到後來跳蚤成了災了,在院兒里的每一個人都被咬了,而且身上新包落舊包,這時,才引起我的重視。我到狗舍中去看時,每隻狗都縮在角落裡翻身回頭用嘴咬著自己的背毛解癢。我身穿短褲進去時,能明顯感覺到有跳蚤噼里啪啦地往腿上蹦,當時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胡嚕著雙腿慌忙跑出狗舍,再也不敢進去了。
緊接著我急忙四處買葯,消毒液、滅蚤靈、生石灰、敵敵畏,所有藥品用了一個遍,怎奈為時已晚,跳蚤大軍已成氣候,更由於溫度好,濕度佳,數量多,繁殖快,不管你用藥多猛,仍舊前赴後繼,捨生忘死地叮咬著人畜。
我沒辦法,只好把狗都牽出狗舍,重新拴回院中,新建的狗舍被迫棄之不用了。可這並沒有阻止跳蚤大軍的攻城略地,沒多久,它們就佔領了員工生活區,連員工宿舍也成了它們繁衍後代的溫床,工人們叫苦連天,大院兒里人心惶惶。那段時間,我輕易也不敢到大院兒里去了,怕萬一招一身跳蚤帶回家裡,那就麻煩大了。
在這場人和跳蚤的戰役中,人始終就沒有佔據優勢,一直就處在敵人包圍之中被迫挨打。直到天氣轉冷,跳蚤們失去了生存的環境,這才逐漸喪失了攻擊力,人們身上的包也慢慢少了,偶爾發現殘餘的小股部隊,也造成不了大的危害了。直至深秋,跳蚤才在大院銷聲匿跡。
直到此時,人們的心這才踏實下來,過上一段平穩的生活。閑置一個夏天的狗舍也該整理打掃了,狗是不能在那兒養了,我原想著是不是轉轉思路把房間用於別的項目,比如養雞、養鴨,或作為庫房、工具房等。誰知工人一進狗舍,出來後又是一身包。原本以為在大環境的制約下,跳蚤已經全軍覆沒了,誰知它們龜縮在狗舍內,在適於自己生存的小環境內仍然保存了很強的實力,以圖來年開春東山再起。
真沒想到,這小小的物種竟有如此頑強的生命力。思來想去,這狗舍不能留了,留在此處早晚是個隱患。不管狗舍做何用途,但凡遇到適宜的條件,小東西們必會重新集結部隊殺一個回馬槍,到那時後悔又管什麼用呢?
嘿!毛主席教導我們說,抗日戰爭是個持久戰,不要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要把敵人放進來,不要心疼那些瓶瓶罐罐。現在敵人是放進來了,不舍了這些瓶瓶罐罐還真不好消滅它們呀!可這真不是瓶瓶罐罐呀,這是我花了多少心血錢財蓋的一排房子呀。唉!到現在我也管不了這麼許多了,心一橫,牙一咬,拆!就這樣,工人又用了近一周的時間,怎麼蓋的,又怎麼給拆了。事到如此也只有往開了想:問題都要辯證地看,有失就有得。房子是拆了,可拆房的時候不是每個人又被咬了一身包嗎?——我這心也太寬了!
房子被一磚一瓦地拆了下來,所有東西放在院兒中晾曬。狗舍原址又恢複成一片平地,被清掃乾淨後在自然的溫度和光照下過了一冬一春。一進入潮濕的夏季,跳蚤居然又冒頭了!這次我們有所準備了,准知道磚縫、土裡的蟲卵會在悶熱的季節死灰復燃,我們早就準備好了大量的殺蟲藥,全院人員齊動手,進行了幾次大面積的撲殺,跳蚤失去了自己的大本營,終於在這一年的初夏被我們圍殲在狗舍原址附近,全軍覆沒。
敵人的反撲計畫被扼殺在了行動之初,沒有給我們造成巨大的損失,但是人們真的被這些小東西嚇怕了,這一夏天葯不離身,隨時準備投入戰鬥。現在跳蚤已然在大院兒絕跡,但每年暑期的防治工作仍是重點,直到今天提起此事,我還心有餘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