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馬嘶 第三章 動物園實在太鬧心

和之後的一切相比,卸草這檔子事兒可又算是小巫見大巫了。卸草的第二天南京商演,我本想著草料齊備,商演歸來可以踏實下來,安安心心地在院兒里過幾天舒心清靜的生活。誰知到南京的轉天接到家裡的電話:「小院兒拆遷,可能近期就有動靜。」聽了這消息我故作鎮靜地和家人說:「別急,三天之後我回京再說!」

本來就是嘛,急也沒用,和房主已然簽好了三十年的合同,遇到拆遷也是誰都沒辦法的事兒。拆就拆唄!損失認倒霉,雙方按照合同辦事就完了。等我回京後抓緊時間找地方,在拆遷之前把動物轉移出去就可以了,也不會今天說拆明天就動工的,何必大驚小怪?

嘿!這回是我錯誤地估計了事態的嚴重性。家人在電話那頭告訴我說:「拆遷隊是沒來,房主帶著工程隊來了,現在我們正在和他們僵持著呢!說要把全院搭滿彩鋼棚,立刻動工,連材料都拉來了。」啊?這可不行!憑什麼呀?我租房我給錢,租期之內房子的使用權是屬於我的,憑什麼他拉著材料上我院兒里蓋房來呀?這講到哪兒我也占理呀?

可冷靜一下細想,雖然理在我這兒,也不能太得理不讓人嘍,畢竟我現在人在外地,鞭長莫及,而且雙方既是租賃關係,又是街坊朋友,雖然平時接觸不多,但低頭不見抬頭見,磕頭碰臉的也都客客氣氣,咱也別太強勢,有事商量著辦。呵呵!從那天起我才認識到自己太天真了。我讓家人把電話給房主,我和他親自談一談。哪知道我剛把自己的情緒調整好,對方接過電話張嘴就說:「于謙!我這麼跟你說吧,我材料、工人都備齊了,今兒你讓蓋也得蓋,不讓蓋也得蓋。」

他這話一出口把我給弄沒詞兒了,只得把這明擺著的道理再給他講一遍:「咱們簽了合同,我每年交地租,這院子的使用權歸我,就是說現在這院子是我的。」

「你說這沒用,我等的就是這天,誰也別想攔我!」

「你把院子都搭上棚子,不見陽光,我這麼些動物怎麼辦?」

「院兒外頭有陽光呀?你白天不會讓動物上外頭活動呀?」

「你覺得我一年交你好幾萬的地錢,然後我上外邊養動物去,這說得過去嗎?」

「那我不管,反正棚子我是非搭不可!」

話說到這分兒上,我也沒轍了,家人說他除了工人,還帶來了家裡十幾口子男親,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意思。現場我方小男寡女的,真動起手來非吃虧不可,我只得採用緩兵之計:「大叔!明天一天,後天我就到北京。下飛機晚上我就找您商量這事兒去怎麼樣?您怎麼也得容我個工夫,讓我把動物轉個地方呀?」

「沒戲!容不了!我容你工夫,誰容我工夫呀?這兩天天上老過直升機拍照,據說明天評估的人就來,所以你也別急著往回趕了,我今天晚上這棚子連夜加班就得搭起來,有什麼話等你回來再說吧!」

嘿!把我擱旱岸兒上了,什麼轍也沒有呀!事到如今不忍也得忍了!一咬牙:「得!該說的我都說了,您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我一生氣掛上電話,告訴家裡人別管了,等我回去再說!

放下電話,我讓自己平靜了一會兒,然後順著事態發展的路線想了想,我覺得房東搭棚是根本攔不住的。您想,房東老頭兒今年六十多歲,作為一個平平常常的農民家庭,一輩子苦也吃了,累也受了。到中年託人拉關係送禮,從村裡包了這麼一塊地,除了租房掙錢,等的就是拆遷佔地的這麼一個機會。這機會要在他有生之年來了,那落一個安享晚年,掙足了棺材本兒不說,還能給兒孫留下一筆不小的數目,也算這一輩子沒白受累。要真沒等到這一天自己撒手而去,這幾十年就算白折騰。因此,在他眼裡,這塊地真就是改換門庭的一個大賭注。現在機會擺在面前了,那還不連眼睛都瞪出血來呀?這時候甭說是我,就是皇帝老子來了,也別想攔住老頭兒給自己未來小康生活添磚加瓦。這個原則他勢必誓死捍衛,絕不怕流血犧牲。

在這種破釜沉舟的氣勢下,我跟他爭?我能把他怎麼樣?因此我只能在和平的談判中爭取最大的利益,儘快找房搬家。如果一味鬥氣,糾纏不休,不但結果不會改變,說不定還兩敗俱傷。最關鍵的是時間長了見不著陽光,我那些動物要出點兒什麼事兒那損失可就更大了。

想到這兒,我的心情就平和了許多。三天之後回到北京,下飛機打電話約上房東老頭兒後,直接開車去了小院兒。剛到院門口,就發現院子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院子的門樓上彷彿加高了一層,整個院子扣上了一個彩鋼板的大罩子。罩子的四邊緊貼房屋,距離不到兩米。而我精心設計建造的景觀、魚池、圍欄、藤架,包括大小百十來棵果木樹都被罩在了棚內,所有動物影在一片陰涼之下。當時的景象看得我一陣心酸,一腔心血,兩膀勞累,四季施工,五年計畫,一切的一切就算付之東流了。我忍住心酸一抬眼,遠遠地看見村頭小路上房東老頭兒朝我這邊走來。

那時也可能真應了這句老話:人有見面之情。也可能是因為棚子搭起來了,心也放下了,火也消下去了,反正見面時老頭兒態度收斂了許多,不似先前那樣蠻橫無理了,趕忙先解釋:「爺們兒,我也沒轍,你說這村裡催得緊,明告訴你了,凡是評估之前蓋的房都算數兒,之後的就不算面積了,你說我能不急嗎?你大叔也不容易,村裡這一句話,我搭這些彩鋼棚就十五萬多,那也得搭呀,咱這一輩子等的不就是這機會嗎?咱爺兒倆這關係,你說,大叔要掙了錢,你不得替大叔高興呀?」

他倒真會套近乎!我嗯嗯啊啊地應付著,你房都蓋完了,我還和你爭競什麼呀?但是該說的也必須要說,什麼該說呢?咳!無非也就是把電話里那天說的再重複一遍,最終讓他明白,這事兒是他違約在前,因為他的違約給我造成了重大的經濟損失,之所以我不追究,是因為不願鬧到兩敗俱傷的分兒上。

這時聽到我說這些話,他反過頭來對我也採取了「懷柔政策」,你怎麼說我怎麼應,只要不觸碰到我的利益就行,反正房子我蓋了。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誰也不深究這件事兒,倒也不顯尷尬。

進屋落座,我們把拆遷之後的具體賠償事宜簡單聊了幾句,好在有合同制約,按協議辦事,雙方也沒有什麼可爭執的。反正我是打好主意了,聽見拆遷的信兒想把我擠走?門兒都沒有!咱就這麼耗了!從今兒以後,爺們兒交情都別談了,院子我不用,房租我照交。看的就是以後這樂!您瞧!賣了孩子買猴兒——玩兒唄!

說句題外話,自打那時到現在,拆遷就一直沒動靜。消息喊得歡,大部分都是謊信兒。前年好不容易動工了,拆到這院兒不拆了。現在四周都平了,就孤單單這一個院子立在這片荒地上,十五萬臨時搭建的彩鋼棚讓風吹雨打得已經快成涼亭了。老頭兒一天兩趟跑村委會、鄉政府諮詢政策,問消息無果。眼瞅著這十五萬打了水漂兒,急得光牙就腫了好幾次了。而我呢?除了按年交房錢,剩下的就只是覺得這事兒挺可樂!

可樂歸可樂,但那時候可樂不出來。我這一院子的動物天天罩在陰影之下不見陽光,短期之內還能湊合,時間長了非得病不可。我得馬上行動,找個地方把它們安置下來。於是,我發動了所有人脈關係要找一塊屬於自己的地方。我的要求不高,首先地方要夠大,要讓動物有足夠大的活動場地。其次不能離家太遠,不然照顧起來太不方便。最重要的一點,我必須直接面對產權單位進行租賃,中間不要有第三者。有過上次的經驗教訓,我覺得這事兒還是直接和政府單位接觸比較穩妥。

那段時間我是頻繁往來於城鄉之間,看了無數的場地,終於在朋友的介紹幫助之下,找到了一處相對滿意的地方。此處土地屬於種養殖性質,佔地五十七畝,產權為大興區禮賢鎮柏樹庄村。因為土質沙化,不宜於莊稼生長,因此長年閑置。這一切都比較符合我的要求,所欠缺的就是五十七畝土地分為兩塊,雖相隔很近,但畢竟不能貫通。好在我是自己玩兒,前邊一塊三十畝的大院兒已經綽綽有餘了。經過反覆地查看、調研、洽談、磋商,終於簽下了租賃合同,我擁有了這塊土地三十年的使用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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