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幸的是任何事情都會有高峰期和平穩期,經過一年多的爆火翻炒,德雲社逐漸從風口浪尖上退了下來,安全過渡到了平穩期,這才讓我們稍稍有了喘息的機會。大家有餘地思考了,有精力學習了,有時間休息了,也有心情娛樂了,而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兒就是玩兒。
這次玩兒,完全是解著恨地、報復性地玩兒。現在的我,自認為有了自己的事業,有了一定的經濟基礎,有了玩兒的時間和精力,有了玩兒的資本和心態。我看誰還敢說我不務正業?我看誰還能說我遊手好閒?別跟我提玩物喪志!少和我說八旗遺風,我就八旗遺風了!怎麼了?我就少爺秧子了,又當如何?打魚摸蝦,耽誤莊稼?屁話!讓你們看看,老子就能在莊稼豐收的時候吃螃蟹!這時候的我,帶著這樣的心態開始了新一輪的玩兒的高潮。
我首先選址大興租下了一個三畝地的小院兒,之後建狗舍、搭鴿棚、壘雞窩、挖魚池,栽花、種草、植樹、圍欄,最後還建了一排北房,裡面住宿、洗澡、暖氣、空調一應俱全,專門接待朋友來此聚會。為期一年的土木土程後,小院兒初具規模,只差動物了。
憑那一陣子的心情,我只想儘快把所有的籠舍裝滿。因此,那段時間頻繁出入寵物市場購買各種寵物,由於心裡浮躁,急於求成,所買的動物品相不高,價格昂貴,大部分都沒有什麼飼養和保種的價值,只是滿足了自我膨脹的心理。
記得有一次給七哥打電話聊天時,他突然問我:「兄弟,最近沒少去鴿子市吧?」
我很奇怪地問:「你怎麼知道的?」
七哥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兄弟,買東西沒有這麼買的,你要看好了讓別的人去買,或者叫我跟著你。你天天自己大搖大擺地去抓鴿子,太招眼了!前幾天市上一個朋友給我打電話,說你告訴謙兒哥別來了,這裡的人都磨好了刀等著宰他呢!現在一幫鴿販子把家裡的破爛都倒騰出來,天天在市上憋著他,等著掙他錢呢!再說了兄弟,咱們玩兒這個的你還不知道嗎?真正的好東西誰往市上拿呀?到那兒都是淘寶撞大運去,別犯傻了!」
七哥一番話把我說得有點兒清醒了,冷靜下來回家再看那買回來的東西,品相差,不達標,毛病多,價錢貴,真可以說是花高價買了一堆破爛兒,現在想到當時的情形就叫魔怔了。玩兒,應該是像書法、氣功一樣的,是一種沉心靜氣、神遊物外的自得其樂。像當時那樣心浮氣躁、目的不純的做法,必然要被各種私慾蒙住雙眼,那不上當受騙還能有什麼結果呢?
可我當時真的想不了那麼多,說大了是沒有理解玩兒的真諦,說小了是根本不知道什麼是玩兒,應該怎麼玩兒。雖然中途受七哥點撥了一下,可由於修行不到,也沒有完全理解其中的意思,還是一味地要達到自己的目的,實現預期的目標。
很快,各種動物都入住了小院兒,這時的我彷彿心滿意足了。休息時能與家人或朋友在院中閑坐,喝茶聊天,飲酒吹牛,但時間長了我發現,到這兒以後,除了欣賞一下自己的傑作,看一看動物的狀態,好像沒事兒可幹了。自己營造了一個大好的玩兒的環境,到此時不知道往下該如何玩兒法。我每天除了工作,其他任何事都沒興趣,瘋著心地趕到院兒中,可到這兒之後,各個籠舍轉一圈兒,查看一下狀態後就再也不知道要幹什麼了。難道就這麼天天對著它們相面嗎?這絕對不是我的目的。但往下又該做什麼呢?我一下子迷失了方向,失去了目標,突然感覺到,自己以前迷戀的是那個心情和氛圍,要真講到玩兒,其實根本一竅不通!
這個感覺讓我隱隱約約有點兒害怕,好傢夥!玩兒!說得簡單,這個東西水太深了。自認為從小玩兒到大,在這方面用的時間,下的工夫不少了,可到現在只有看著玩意兒發愣的分兒,敢情這萬里長征我還沒走出第一步呢!這要真想玩兒出點兒名堂來得擱多大的心思呀?要說這萬里長征咱不走了行不行?我還真沒這想法,興趣所在呀!更何況鞋都買回來穿上了,不走路錢就白花了!當你迫不得已,必須自己靜下心來想這事兒的時候,我突然感覺這可比長征難多了。長征有頭兒,這玩兒無止境呀!玩兒到哪兒也不是個頭兒。但玩兒的其實就是這個過程,這過程中的得、失、成敗才是最吸引人的。就目前看,我只能踏踏實實地拜師學藝,從頭開始,先讓自己知道怎麼走出這第一步。
我給七哥打了個電話,咱們前邊介紹過,在玩兒方面,七哥是世家,家傳的手藝,他本人現在又在動物園工作,好玩兒,好學,好研究。這麼多年下來,可以說他既有實踐經驗,又有書本知識;既有祖傳秘方,又有科學依據;再加上這些年一直沒斷了玩兒,對老北京的這些個玩意兒,方方面面都很有點兒心得。他和我是發小,我自然要先請他過來給我指點一番。
七哥說話聊天都是老北京范兒,來到小院兒各處先看了看,然後在院中葡萄架下支上一張桌子,落座點煙,悶上一壺小葉兒茶,還沒等喝,七哥便打開了話匣子。交情到那兒了,說話也就開門見山,七哥一點兒沒客氣,「兄弟,你這麼玩兒不成。你看看你這一棚鴿子,沒有幾隻過門的(夠條件、看得上眼的)。玩兒玩意兒眼得獨,心得狠。眼獨,就是得看得出什麼是好東西。不管這兒有多少只鴿子,拿眼一打就得知道哪只鴿子好。」
聽到這兒我有點兒不服,哪個好我還看不出來嗎?要沒看出點兒好的地方來也不會買呀!七哥彷彿知道我有這想法,沒容我張嘴抬杠,接著說道:「好誰都能看出來,那不叫能耐。你得能看出這隻鴿子身上具備哪些顯性基因和隱性基因,哪些基因能遺傳到子代甚至孫代,這樣你才能知道哪只鴿子買回來有用,哪只鴿子能讓你的鴿棚上一個台階,升一個檔次。兄弟,玩兒鴿子那麼容易呢?說玄乎點兒那叫遺傳工程學!」
聽到這兒,我真有點兒傻眼了。還跟人抬什麼杠呀?玩兒了這麼多年到現在甭說入門,根本就連窗戶都沒找著呢!我獃獃地看著七哥,桌上的水也忘喝了,手裡的煙也不知道往嘴上放了,根本就說不出話來了。
七哥也不理會我的反應,接著說:「心狠,說的是不能什麼都養,那不行的東西就得下狠心淘汰。」說著話,七哥抬手一指鴿棚門口正蹲在那兒曬太陽的一隻點子說:「就拿這隻鴿子來說吧,你當時絕對是沖著它的鼻子買的,對不對?」
我趕緊答話,語氣中仍舊有點兒替自己辯解的意思:「對!沒錯呀!您看這鴿子的鼻包兒,又大又鼓,勻稱圓潤,就是好呀!」我心想:您都瞧出好來了,您還能說我買得不對嗎?
七哥接過我的話頭兒說道:「確實,這鴿子這鼻包兒有一眼,但你光看這鼻子了,沒看見它眼睛是黃色的嗎?這鴿子就我現在這麼看,黃眼睛、紅眼皮、嘴細、頭小,而且頭的扣度不夠,光看腦袋就這麼些毛病,就一鼻包兒還算說得過去。你琢磨琢磨,你得用什麼鴿子、用什麼方法配它,繁殖多少代,才能讓它的兒子避免掉它所有缺點,只遺傳它那漂亮的鼻子呀?」
對呀!七哥說得太有道理了,在之前這問題我根本就沒想過。
「那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呀?這樣的鴿子根本就不能要!挑鴿子不能以點代面,要挑整體水平高的,整體夠一定標準了再看,如果有一兩點超常,才能考慮。而且像你這樣,繁殖出小鴿子來,不管好壞都養著,這是不對的。好的留,不好的一律淘汰。就像剛才咱說的那樣的,只有一兩點長處,那對這樣的鴿子堅決不能手軟。不然你這養這麼多破爛兒,既耗財力又耗精力,把好鴿子都耽誤了,慢慢玩兒著玩兒著就沒心氣兒了,那就叫玩兒敗了。」
聽完這一番話,我深覺有理。按七哥所說的標準再回到鴿棚看時,頓覺這批鴿子實在沒有什麼保留價值,心裡馬上沒了底兒,兩眼直勾勾地看著七哥問:「那您說現在我該怎麼辦呢?」
七哥好像早就計畫好了下面的步驟,果斷地說:「不是告訴你了嗎?必須狠!你要聽我的,這批鴿子我幫你挑挑,把可用的留下,剩下的該送人送人,該賣的賣,別心疼。然後也別著急買,沒事的時候你跟我上鴿市轉去,上朋友家看去,現在你首先得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好鴿子。這就跟玩古董一樣,你得先長眼,多看,見過真東西了,才能分辨出真假。鴿子也是,你見過好東西了,知道哪些好了,自然就知道什麼叫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