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人物兒 第一章 玩兒不起的日子裡

世界上走得最快的就是時間了,轉眼我已過而立之年。三十多歲了,成家了,有責任了,也該慮後了,不能整天傻吃悶睡糊塗玩兒了。從小喜愛的相聲藝術,社會地位下滑到了臭水溝里,市場份額幾乎沒有,即使到了農村,老鄉們也會義無反顧地為拾糞而放棄觀看一場相聲演出。團里的演出幾乎沒有,偶爾演幾場觀眾寥寥無幾,效果平平。團內在編人員人心惶惶,各思退路。領導閑急生瘋,大搞意識形態,整天除了查考勤就是抓遲到,團內評級、隊內考核、體制改革、事業轉企、競爭上崗、兩團合併——不管怎麼折騰,最終改不了的是外行領導內行,業餘統治專業,副業轄主業,好大喜功、沽名釣譽,藝術團體烏煙瘴氣,一盤散沙。這讓我這個從業者,對自己追求的事業幾乎徹底失去了信心。

演出可以沒有,日子必須得過呀!2000年剛剛組建家庭的我,名義上掙著國家四百多塊錢的工資,實際上扣除因遲到、請假等原因的罰款,拿到手的所得每月才區區一塊二的薪水,見著媳婦說什麼呀?說:「咱什麼時候要孩子?」嗨!先甭想要孩子了,先想想晚上吃什麼吧!——這日子沒法兒過呀?

誰要說這時候又沒演出,又沒錄像,還不上班,待在家裡不是正可以好好玩兒嗎?嘿!誰這時候要還有心玩兒,那才真叫沒心沒肺了呢!飯都沒得吃了還有心玩兒呢?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家糊口。因此,那時候的我,也算是過了一段著急上火、忙碌勞累的日子。除了相聲什麼活兒都干,小品、話劇、主持、司儀、電影、電視、電台、廣告,每天往返於各劇組和家之間,有點兒休息時間還要出去吃飯、喝酒,拉關係、通路子。就這樣我連踢帶打、磕磕絆絆,才算飢一頓飽一頓地把生活維持了一個基本穩定。直到2004年底,受郭德綱之邀正式加盟德雲社,才算掙上了一份穩定的收入。別看一周就兩場,收入也不高,可對於過日子的人來說,這份固定的收入讓我心裡一下子踏實了下來。

托祖師爺洪福,借德雲社、郭德綱等眾人之力,相聲又死灰復燃了。大家又重新對相聲產生了興趣,從相聲在各媒體銷聲匿跡,到觀眾自覺自愿買票進劇場聽相聲,說實話,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但這一天終於來了!用句現今的常用語:幸福來得如此突然。說句實在話,我們被幸福打了個措手不及。

這一年多的時間,我們可以說是忙碌、亢奮、疲憊、高興、忐忑、喜悅、警惕、幸福。這所有的感受都在我們沒有任何準備的時候撲面而來,而我們只能欣慰地接受。欣慰的不是別的,而是從小喜愛、鑽研的行當又煥發了青春,近三十年的職業生涯出現了曙光,這對我們來說是極大的鼓舞。

那些日子,我倆基本上是不著家的,睜眼就演出,下場就趕路,睡在飛機上,吃在酒店裡,回家只有拿換洗衣服的時間。整天睡眼惺忪,臉色灰暗慘淡,身體虛泡囊腫,精神萎靡不振,但我的心情卻是無限快樂。在那段日子裡,甭說玩兒,連想玩兒的念頭都沒有。提籠架鳥,飛鷹走狗,對我來說太奢侈了。那時候我常哼唱一首歌:「我想去桂林呀我想去桂林!可是有時間的時候我卻沒有錢。我想去桂林呀我想去桂林!可是有了錢的時候我卻沒時間。」唱的時候我就想:可能我這輩子去不了桂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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