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長了慢慢覺得釣魚不過癮了,幾個人在一起開始琢磨新招兒。找來一張捕魚用的撒網,幾個人在家換好了游泳褲,出門下河摸魚去了。所謂的摸魚就是幾個人在水中把撒網拽平,憋一口氣同時鑽入河底,將撒網的邊緣踩進泥里,然後潛水去摸網中扣住的魚。這本是大家想出來的一個以玩兒為主,以魚為輔的消遣方式,可誰曾想從家門口沿河摸到動物園後門,除去撈上來的破皮鞋、爛襪子、廢酒瓶、罐頭盒、舊衣服、臟褲子等垃圾之外,居然還有二十多條鯽魚和兩條大鯉魚,加在一起怎麼也得夠十多斤。這個收穫可真讓我們哥兒幾個興奮異常,這遊戲自始至終是我們自己的創意,並且通過勞動得到了豐厚的回報。回家以後,燜酥魚、熘魚片、紅燒頭尾、酸辣魚骨湯,再配上點兒花生、毛豆,哥兒幾個美美地喝上一頓。
什麼東西好玩兒也架不住天天玩兒。時間一長,又盤算著該換點兒什麼新鮮玩意兒了,隨即大夥想到了偷魚。其實說「偷」太難聽了,也不太準確。當時的初衷是尋找更刺激的玩兒法,而重點不在魚,更何況俗話說,偷貓偷狗都不算賊,幾條魚還算個事兒?本著這句話,一群半大小子,誰做事還會思前想後?有了這麼刺激的玩兒法,自然順理成章,一呼百應。
首先要仔細遴選一下參與人員,要求還挺嚴格。其一,夜間偷魚,釣位分散,溝通不便,相互交流又不能明目張胆地大聲喊叫,因此默契是最重要的。這就需要有長時間相處的基礎,多次出遊釣魚的經歷,才能做到相互了解,心有靈犀。其次,釣技要高超,釣魚過程當中遇到的一切技術性問題必須果斷解決且中魚率要高。如果去倆二把刀,釣不著魚不說,遇上問題再一咋呼,非暴露目標不可。這第三,嚴格控制人數。這點不用我多解釋了,去三五個人是偷魚,要去一個連,那就是打狼去了!但人數也不能太少,如果真被人發現,動上手也不會吃虧才行。挑來選去,還是我們這幾個老搭檔。三哥、老六,再加上三哥的同學小軍,還有我。我們這四個人被認為是夜間偷魚的最佳搭檔,「鏘鏘四人行」!
展覽館後湖高釣區,白天對外開放,夜間有專人輪流值班,防止偷釣。之前說過,這個地方對於我們這些老住戶網開一面,魚隨便釣,不收錢的。而今天我們這幫人用句老北京土話就叫牽著不走,打著倒退。讓釣不釣,偏偏要偷。正應了那句笑話,有困難要上,沒有困難創造困難也要上!為這次行動,大家進行了周密地思考,此地,離家近,來去便捷;地形熟,宜於隱藏;水面大,巡查不便;不清塘,魚多且大。大家商量好來回的路線、聯絡的暗號和應急的方案以後,在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背著早已準備好的漁具出發了。
偷魚的漁具和平時釣魚的漁具可大不一樣了,絕不能扛著魚竿兒,提著釣箱,大搖大擺地上塘邊晃悠去,要那樣非讓人逮住不可,最關鍵的是要簡便。把魚線在易拉罐上拴死、纏好,這頭綁上串兒鉤(串兒鉤就是在一條長一米左右的魚線上,每間隔十幾厘米拴一個鉤,下水後水的底層中層都有餌,上魚率很高),串兒鉤的上部穿上一個特大號的活鉛墜,讓魚線在鉛墜中間能夠自由活動。操作者左手持罐兒,右手拿線掄成圓圈,找好角度後鬆手,鉛墜帶線落入水中,然後再慢慢收線,直至手中感覺到魚線帶住鉛墜後漸漸綳直。這時,只要水底有魚吃餌,手上就會感到輕微抖動,使勁拉線,魚鉤就會鉤住魚唇,將魚拉出水面。這種方法省去竿兒、漂兒等環節,依靠手上的感覺上魚,既簡單又便捷,最大的好處就是成本小,花錢少。如遇緊急情況,扔下就跑,不會心疼。釣魚的人稱它為拉砣兒,是最佳的偷魚方法。
我們悄悄地來到湖邊,按事先設計好的位置分散開來。每個人之間相隔大概十米左右的距離,有藏身樹後的,有背靠橋墩的,有隱身假山的,各自找好掩體之後,扔下早已準備好的拉砣兒,靜等魚兒吃食。
夏天夜晚,潮濕、悶熱,草地、湖邊,不一會兒,我們就意識到這次行動策劃中的一個重大失誤——沒有準備驅蚊葯。成群的蚊子撲臉撞來,圍繞在每個人的身邊,只要是暴露在外的皮膚都是它們攻擊的目標。用手轟吧?不行。手中牽著魚線,魚線必須與水中的鉛墜吃上勁兒,既不能拉動鉛墜,又不能放鬆。拉動鉛墜魚鉤會與魚餌分離,魚線稍松,魚兒吃食時手上就會感覺不到,所以只能一動不動地拉著魚線,感受著線上傳來的每一點兒輕微抖動。抽煙更是不行,這在之前就已想到,煙頭兒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非常醒目,夜裡兩三點鐘巡邏的人看見湖邊一排煙頭兒,絕不會認為是搞對象的,所以煙是絕對不能抽了。
幸好我們穿的都是長衣長褲,把手退到袖口裡,只留兩根手指在外邊拉著魚線,另一隻手不停地在臉和脖子四周揮舞。就這樣,還不時地被蚊子偷襲,渾身奇癢難熬,單手由轟改撓,不停地抓著身上的大包。當時的狼狽相,真夠十五個人看半個月的。我們在岸上受罪也還罷了,只要能釣上魚來也心甘情願,可誰知道由於連日的悶熱,導致水中缺氧,魚兒不是浮在水面呼吸,就是扎在水底納涼,沒有心思吃食,拉砣像扔進水缸里一樣安靜。任憑我們百般的美食誘惑,從蚯蚓改顆粒,從麵食到昆蟲,不斷換餌,魚兒就是不吃一口,急得哥兒幾個抓耳撓腮——當然,主要是因為痒痒。
一直堅持到半夜三點左右,天下雨了,哥兒幾個精神為之一振,下雨對我們來說可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兒,它既可以緩解悶熱的天氣,又可以減少蚊子的叮咬。雖然濕漉漉的衣服粘在身上也不是什麼舒服事兒,但相比起前邊的時光那真無異於雪中送炭。最關鍵的一項好處就是,天氣涼爽,氣壓正常,水中含氧量增高,魚才會活躍、遊動,進食才能恢複。也只有這樣,辛苦一宿的我們才可能有所收穫。這場雨,讓心灰意懶、疲憊不堪的我們又恢複了之前的雄心壯志,打起十分的精神重新起鉤、換餌,準備大幹一場,就在這時,值班室的燈亮了。
岸邊所有人的動作似乎都定格了,目光共同注視著對岸房間那扇透出昏暗燈光的小窗戶。瞬間我們又似乎明白了什麼似的,不約而同地放長魚線,慌張後退,隱身在各自的掩體之後。又過了幾分鐘,值班室的門開了,兩道手電筒的光束由內而外射了出來,隨之帶出兩個人,披著衣服,叼著煙,沿湖岸轉來,邊走邊用手電筒四下晃著。我屏住呼吸,目光不敢移動,看著他們一步步走進我們的活動範圍。
我們一共四個人,離他們最近的是小軍,隱身在魚塘西側的橋墩後,下橋沿北岸往東有一片小樹林,三哥就躲在樹林的深處,樹林旁沿湖岸設置了一排排的路椅,路椅之間栽有半人高的黃楊樹,我正是憑藉著這排黃楊阻擋著巡夜人的視線。湖岸的東北角,緊靠水邊人工造景,荷花、蘆葦、平台、假山,是白天遊人觀景的好場所,也是夜間藏身的好地方,假山洞中潛伏著四人中最實誠的兄弟老六。巡夜的兩個人走到橋上,漫不經心地四下看著,可能在他們看來,這個橋只不過是巡夜查看的必經之路而已,是不會有人在這裡做文章的。因為站在橋頭一眼望去,整個橋面一覽無遺,沒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可就在他們手電筒光晃過的剎那,我看到橋墩的外壁,緊貼水泥柱直直地立著一個人形的黑影,當時我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豁然間意識到了減肥的重要性,一個稍胖一點兒的身軀是絕對無法在橋體外部的裝飾性台階上找到平衡的。直到多年後欣賞美國大片時,我才突然意識到原來蜘蛛俠的祖師爺誕生在中國並且和我是發小兒。兩個值班人員毫無察覺,徑自走過我偶像的身邊,下橋向東而來,就在他倆拐彎時,我彷彿看到了黑影慢慢移動,知道是小軍已轉向了橋墩內側,我的心也暫時平靜了一點兒。
二人沿河向東走來,有一搭無一搭地拿手電筒向左邊的小樹林里晃著。從狀態可以看出,他們並沒有聽到任何風吹草動,只不過是每天夜間的例行檢查而已。如果一路這樣走下去,不刻意地往可能藏人的黑暗處巡查的話,我們都不會暴露的,等他們兩人走過一圈兒回屋睡覺之後,湖岸邊又將是我們的天下了!
我正在打著自己的如意算盤,這時他們腳下絆到了魚線。原來樹林中的同伴在剛才慌猝後退時沒有把魚線放平,搭在了樹枝上,離地有一尺多高,給巡邏的人橫了一條絆馬索。蹚到線後他們馬上意識到有人偷魚,兩隻手電筒不約而同地照向樹林中,另一隻手從腰中摘下了橡膠警棍,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威脅著樹林里的人,氣勢洶洶,大有捉其歸案、送交法辦之勢。但嚷歸嚷,罵歸罵,氣焰雖很囂張,腳下卻紋絲不動,根本沒有進入林中將對方揪出嚴懲的態勢。其實我們心中都明白,他們倆是絕對不敢進樹林的,搞不清對方有幾個人,實力如何,手裡拿什麼傢伙,貿然進入弄不好是要吃大虧的。
他們不進來,三哥自然也不會送上門,雙方僵持了一會兒,他們倆看林子中沒有任何動靜,遂罵罵咧咧地扯斷魚線,拽出拉砣兒,扔到路邊,暫作罷論。正在這時,魚塘東北角假山處「哎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