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美國選舉日流水賬

一體驗生活

每年11月的第一個星期二,是美國的選舉日。今年不是大選年,沒有總統、聯邦議員、州長選舉,所以從媒體到民眾,選舉都不是熱門的話題。電視里舞照跳、馬照跑,偶爾出現了政治話題,不是伊拉克,就是民主黨為明年的總統選舉內鬥正酣;身邊的朋友,則激動於《黑客帝國》第三集明天終於要出來了,兩眼放光地進行著哲學討論。

不過,我作為對美國選舉非常好奇的國際友人,兼蒙郡自由黨會計,還是特地請了一天假,去和美國選舉來個「零距離接觸」,同時散發傳單,反對「開闊地帶」計畫。當然,我不是美國公民,所以沒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但政治精神和奧運精神大概也是相同的:「重在參與」;況且我已經洋插隊5年,當年插隊的知青們全面體驗了貧下中農的生活,我也得體驗一回這美國的政治生活。

今年的選舉日是11月4日。前一天晚上,我在網上查到了蒙郡所有的投票地點,發現共有400處左右,密密麻麻地鋪在蒙郡每一片地方上。比如我所在的上梅仁(UpperMerion)地區,面積是23.34平方英里,共有16個投票點,平均不到1.5平方英里就有一個,星羅棋布,方便之極。

投票是早上7點開始,晚上8點結束。我在大約早上7點半時,來到了離我家最近的一個投票處:「上梅仁老人服務中心」。

門口有兩張桌子,擺著些傳單、標誌,左邊是民主黨的,右邊是共和黨的,倒也壁壘分明。民主黨的桌旁有兩個五六十歲的中年婦女,衣服上都別了很多徽章,章上全是「民主黨」的字樣,或者各個民主黨候選人的名字。她們看見我過來了,立刻招呼我到桌邊,讓我拿些傳單。我拿了之後,有一位還殷勤地一邊幫我拉門,一邊指著傳單說:「請你按照這張表裡的人選投票。」

我只好告訴她:「我不是公民,不能投票,只是好奇,來看一看的。」

她愣了一下,立刻說:「沒關係。你有什麼問題嗎?」

我看到遠處又有些選民過來了,不好意思耽擱她的正務,就說:「沒有,謝謝。」直接走進了老人服務中心的大廳。順著「投票」的指示,我很快找到了投票的房間。那是個教室大小的房間,靠門的兩邊各放著一排桌子,另外兩邊陳列著四台投票機,都用巨大的深褐色布罩著,以防別人會看見投票者的選擇。有人正在裡邊投票。

側面的桌上是登記表,桌後坐著兩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見我進來,就招呼我過去登記。我又一次解釋說,我不是公民,只是想來看看。

房間里的人又愣了一下。左邊的桌後坐著的一個老太太說:「那你是想看看選舉制度是怎樣運行的嗎?」

我說:「是的。」

她說:「我們可以給你展示投票前的步驟,然後……」她有些猶豫地對一個坐在投票機旁邊的老頭說:「鮑勃,我們可以讓他去投票機那裡去投票試試看嗎?」

我連忙聲明說:「我並不會真的投票,只是想看看你們是怎麼投票的。」

鮑勃走了過來,點頭說:「我看可以。」

老太太就開始教育我:「首先,你應當把這些傳單收起來。」她是說我握在手裡的民主黨傳單。我轉頭往房間里的其他人一看,果然,她們沒有任何擺在明處的宣傳資料。老太太繼續說:「在投票的地方,任何宣傳資料都不能出現,你看我們身上都很乾凈,什麼徽章都沒有別。」

我把傳單塞進口袋,又問:「但你可以是共和黨人或民主黨人吧?你們並不一定要是不屬於任何黨派才能在這裡工作吧?」

老太太回答說:「是的,但我們不可以在這裡給選民任何暗示。其他人在外面拿了傳單,也只能在這個房間外面看,進了投票處後就必須收起來,不能讓別人看到。」

然後鮑勃開始給我解說投票的過程。公民必須要在此之前就已登記為投票者,然後今天再在這裡登記下你的身份,才能去投票。他帶我到一台沒人在用的投票機前,掀開那巨大的褐布,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投票機正面是一塊很大的塑膠板,板上印著一張表,最左邊一欄是今年選舉的職位,第二欄是民主黨的候選人,第三欄是共和黨,然後是些獨立候選人或第三黨候選人。自由黨今年在蒙郡沒有推出任何候選人,所以就沒有出現在上面。選民在這板上按要選的名字,選票就被記錄下來了。還有兩個地方,是為忠實的民主黨或共和黨黨員設計的,只要一按,就自動選了本黨所提名的所有候選人,倒也省去——按鈕的麻煩,但我想,這樣做的人必須要非常信任本黨的委員會吧,相當於「傻瓜版」。機器的最下面還有個鍵盤,如果選民對所有的候選人都不滿意,要選其他人,可以自由輸入名字。

開完眼界後,我問:「選民自己的名字在哪兒?」

鮑勃回答說:「早就登記了啊。」

我說:「我常看到,報紙上有統計說,百分之多少的民主黨人選了誰誰誰,百分之多少的共和黨人選了誰誰誰。如果選民自己的名字、黨派沒有和選擇一起被記下來,這個統計怎麼做得出來呢?」

鮑勃這才明白我的意思,說:「那是有記者呆在投票的地方外面,看見個人出來了,就上去問,您是哪個黨的,選了誰,然後弄出來的統計。選民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甚至可以回答虛假的信息。至於某人到底是投了誰,沒人知道。」

由於普遍採用了電子投票機,所以現在計票非常方便,而且也極大地減少了舞弊的可能。鮑勃解釋說,到了晚上8點後,投票結束,機器會列印出投票結果。他給我看了一下早上他們測機器時的列印結果,是一串候選人的名字,當然每個人後面的得票都是零。最後他們把這些結果匯總上去清點,所以投票處的人對投票結果是毫無影響的。同時,機器的內存也被保存著,以備日後清點對照的需要。

我謝過他們,離開了這個投票點。出門時才發現共和黨的桌子後坐的是個十七八歲的金髮小姑娘,很靦腆的樣子。我也從她那裡拿了點資料,並指著民主黨的桌子問她:「你們不武鬥嗎?」小姑娘咯咯地笑起來,連連搖頭。

二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體驗完生活後,我也該開始發傳單了。但我覺得既然和兩大黨的人都打過交道了,不太好意思又回去踢場子,而且這兒的人好像也確實不多,大概兩三分鐘才有一個人。於是我又去了另一個投票處,是在一個猶太教堂里。

那裡離我家也很近,開車大概3分鐘就到。這次,我有了在老人服務中心踩過場子的經驗,拿了反對「開闊地帶」計畫的傳單,下車就直奔教堂而去了。那裡卻只有一張桌子,我走近看時,發現是共和黨,有兩個中年婦女在那裡。看見我過來了,近處的一個連忙遞給我資料。

我揚了揚手裡的傳單說:「對不起,我是來給自由黨發傳單的。」她二話不說,立刻轉身把資料遞給我後面的人。我很不高興地想:「這人咋這麼勢利呢?」不料待得她打發走那人後,就回過頭來跟我雙倍熱情地打招呼,說她叫文迪,握手問我的姓名,並把我介紹給她的同事。

寒暄未畢,又有人過來了,我和她一起停止說話,爭著發傳單。我還是和上次一樣,遞傳單的同時強調「開闊地帶」計畫會增稅,她們則立足於根據地,兵精糧足,給投票者推銷共和黨的20多個候選人。我粗粗看了一下,她們主要關心的是競選,對半遮半掩地掛在選票最後的「開闊地帶」計畫其實興趣不大。看來不會打起來,又兼雙方公私分明,我也就放心了。

這時,我才看見對面站了一個黑人老頭,左手拿著傳單,右手拎著一個牌子,寫著民主黨,手腕上還系著一副畫,是頭用星條旗背景剪出的驢子(民主黨象徵)剪影。我對民主黨的好感還是遠大於共和黨的,就過去跟他打了個招呼,聊了起來。他叫特德,和天下其他的黑人兄弟一樣健談,這一聊就沒停止。

先是自我介紹階段。我剛說完我不是公民,但對美國民主制度很感興趣。特德立刻就說:「什麼呀,從本質上說,所有的政治制度都是一樣的,都是關於權力。美國制度和你們國家的制度並沒有什麼不同。」

真是一聽就知道,肯定是個民主黨,一開口就是典型的左派的憤世嫉俗。我當然不能同意,跟他爭論說,區別還是很大的。他得知我是從中國來的後,對我的洋插隊史非常感興趣,刨根問底地問清楚了我的每一個歷史疑點問題,尤其是當他知道我是做計算機這一行後,就開始給我講他家的計算機的一個問題,問我是否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問他:「你家計算機是哪一年的?」他想了一下,說:

「大概20年前吧。」

我差點沒當場暈過去。20年前的計算機,那得是個什麼古董?我立刻謙遜地表示我的學識非常有限,對他的問題毫無頭緒。他表示理解。

我一般不會打聽別人的隱私,但特德既然如此不見外地把我的底問了個仔細,我也不必客氣,開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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