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七篇中的「公孫丑篇」到這裡就全部結束了,可是,我的話還沒結束。孟子在齊國的這些故事我們很值得通過兩篇文獻再回顧一遍。第一篇是周廣業的《孟子出處時地考》。前文說過,《孟子》這書和它同時期的很多作品一樣,不是按時間順序來編排的,所以,從中領會思想也許相對容易,但要把主人公的人生軌跡梳理清楚卻有很大的難度。比如,書里上一段剛剛說完孟子進了廁所,緊接著的下一段里卻可能在描寫孟子如何大吃大喝;或者剛剛講完辦喪事,接著就來一段卡拉OK。
臟活兒、累活兒總得有人來干啊,周先生不辭辛苦,硬是把孟子的生平給我們梳理出來了。在前邊認真讀過《孟子》原文的人要是讀了周先生這一段原文必定會感到很有收穫:
山東之國,號齊強大,其地勢雄於天下,宣王侈然有撫蒞華夷之意,招徠文學遊學之士,以為圖王不成,猶可稱霸也。
孟子見天下大亂,民生憔悴,冀王可為湯武,跋涉千里,始至境,問禁而入,然未即見王也。
過平陸,與大夫孔距心善處焉。
齊相儲子以幣交,且言於王。
王疑其必有異,使人瞷之,而孟子終守不見之義,萬章、陳代之徒並疑之。
既而王求見甚迫,乃由平陸之齊,屋廬子以季任故事,度必一往報儲子,孟子卒不往。三見齊王,未嘗言事,適從胡齕聞易牛之事,喜曰:「是心可以王矣。」
他日,王問桓、文,孟子即語以王道。
王雖自惛不能進,而敬禮有加,奉為賓師,班視列大夫,前後進說甚多,所陳必堯舜之道,王稍稍厭之,甚至語以境內不治,顧左右而言他。
而孟子亦以母喪去職,自齊葬魯,棺槨衣衾之美,殆過父喪時,後竟因此為臧倉所毀。
事畢,返於齊,止於嬴。
既免喪,自范之齊,見王於崇,遂有去志。
王命孟子為卿,致祿十萬,辭不受祿,號為客卿,蓋不欲變其初心,且可為進退地也。
時弟子日益進,公孫丑、公都子、陳臻、咸丘蒙、盆成括、高子等,皆齊人來學者,因材施教,引而不發,躍如也。
顧孟子志在行道以王齊,因國無親臣,都無良牧,蓋大夫王驩方嬖倖用事,進爵右師,舉朝視其君如國人,絕無以仁義與王言者。
王怠於政事,或數日不視朝,諫言不用,孟子進諫固罕,而王之意且欲孟子舍所學而從之。
會燕王噲讓國子之,齊伐燕勝之,王謂天與不可不取,於是毀其宗廟,遷其重器,盡有其地。
諸侯多謀伐齊,孟子言急為燕置君,則諸侯之師可急止也。王毋聽。
未幾,燕人畔。王甚慚悔,有陳賈者乃從為之辭。而當時且有謠傳孟子勸齊伐燕者,齊人之虛詐不情好議論如此。
初,孟子無意仕齊,有以師命不可以請,然非有官守言責之得失也。齊人不知,漫以蚔鼃之義繩之,而公孫丑亦以素餐為疑。不知君子居國,為功於君及子弟者甚大,即有故而去,亦豈小丈夫之悻悻然哉?
孟子知難於有為,不得已致為臣而歸。王卒不改,猶欲以授室萬鍾,饋金一百,為虛拘貨取之計,齊人亦足無善於留行者。及出晝而終不追,然浩浩然有歸志。此則愛君澤民之深意,固非尹士所知。而淳于髡名實未加之謂,尤不識君子所為矣。
孟子在齊最久,先後凡數載,時年已六十內外,去齊之日,計自周以來七百餘歲。
方孟子在齊,自王子以及卿大夫皆願見顏色,承風旨。子敖驟膺寵任,猶以得見親比為幸。然出吊於滕,朝夕進見,欲一與言行事而不可得。
至公行之喪,朝士正趨,孟子獨否,卒亦不能加惡焉。同僚則庄暴、時子、景子、東郭、公行,雖嘗往來,不必莫逆。至若不孝之匡章,獨與之游;巨擘之仲子,則不之信,則更有察之眾好眾惡者。
周廣業把孟子在齊國散亂的事迹串出了一條清晰的線索出來,功莫大焉,至於這條線索確不確切,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不過,有些地方的確稍嫌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