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2、飄葉石

這是藍家山第一次參加這種高級別的宴會。

莫爾大笑著,毫不避諱地拉著藍家山,轉了一個圈。

莫爾驕傲地說:「他是一個水手,你看啊,他晒黑了,也更有男人味了。」在旁人驚奇的目光中,她把他推到卓越面前。

卓越今天特別打扮了一番,很奇怪,藍家山更喜歡她素麵朝天穿牛仔褲背帶裙的模樣。她只要一化淡妝,就不自覺地流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卓越淡淡地對藍家山笑著,她的眼神有一絲憔悴,她穿著一件露肩的紅色連衣裙,瘦了。

她和兩個同齡的女孩在一起,一個白胖豐滿,一個目光溫柔,卻長著一枚大大的鷹鉤鼻,頗有喜劇效果。她倆都在好奇地打量著他,偷偷地抿嘴笑。

卓越奇怪地問:「我怎麼沒見過你穿這套衣服?」藍家山說這衣服是借朋友的。她幫他整理好領子,她的這個動作幾乎要讓藍家山流下眼淚。恍惚回到半年前,一切都沒有發生。他倆下班後就相見,此時近距離地看到她,自己心愛的人,她的眼裡仍然盛滿憂傷。

然後他倆都沉默了。他們可能都想著自己的心事,莫爾一邊拉著一個,把他倆拖到花園。

這個會所離縣城中心約十多公里,依山傍水而建,外觀看上去並不顯眼,內部卻是低調的奢華,花園裡有幾棵無憂樹,花朵一串串、一簇簇地直接開在樹榦上,金黃鮮艷,遠望如團團火焰。

莫爾說:「聽說它是佛教中的聖花,只要坐在無憂花樹下,任何人都會忘記所有的煩惱,無憂無愁。」

另外兩人各懷心事,唯有苦笑。

樹下是茵茵綠草地,一覽無餘的小草坡上,有一個木製的休閑靠背椅,面向空無一人的柵欄,而柵欄外則是蕉林掩映下的一灣河水,河對面是連綿群山,一條寂靜的盤山公路蜿蜒伸向天邊。

台階下有個很大的平台,那裡站著一群人,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三人。

這群人里有莫爾的父親,卓越的伯父、父親,藍家山硬著頭皮跟他們點頭致意。

卓越的伯父清了清嗓子,望了藍家山一眼,問卓越:「小彭呢?」

藍家山一下沒反應過來:「誰?」

「啟明星啊。」莫爾悄悄提醒,卓越說不知道。

莫爾解釋說:「他開車把我們送過來,就再沒見他人了。」

伯父說:「見了他,告訴他我找他。」他深深地望了藍家山一眼。

藍家山和卓越沒能得到獨處的機會,張會長和作家都過來和藍家山打招呼,大家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卓越的表嫂捧著一塊石頭過來,招呼大家來欣賞,卓越趁機離開。

卓越的伯父忽然抬頭,對著大門朗聲叫道:「小彭子,過來,看看。這塊石頭值錢不?」

啟明星出現在門口,他下意識地望了藍家山一眼,指著他笑道:「我不是行家,行家在這裡呢。」

「叫你過來就過來,少廢話。」伯父犀利地望了藍家山一眼,「難道豬肉好不好吃,只有問殺豬的?」他在用這種方式來暗示:我看重誰,我輕視誰,雖然這讓大人物看上去很小氣,但他確實也達到了效果。

別人也都聽出了弦外之音,表情略顯尷尬。藍家山心裡很不是滋味。這老男人大小也算領導,氣量如此狹小。

莫爾白了他們一眼,嘀咕道:「討厭。」然後她那略憐憫的目光,讓藍家山更受不了。他假裝跟身邊的人專註地聊天,可他連自己說什麼都不清楚,他根本就心不在焉。

啟明星和卓越的一家人都很熟悉,他們親熱地叫他「小彭子」,他們聊天說的話,藍家山聽得一清二楚,越聽心裡越不舒服,他們正試圖讓啟明星融入家人的圈子。

莫爾示意啟明星的方向,低聲說:「他多有策略啊,他會從長輩下手,我沒見過這麼會拍馬屁的人,那傢伙實在讓我討厭。」

莫爾對啟明星的成見實在太大,他都忍不住為啟明星講好話了:「其實他人挺不錯的。」

「真心話?」莫爾白了他一眼,「你少在自己人面前裝蒜,你不覺得他很假嗎?」

這時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原來是徐微微向他招手。

莫爾詫異地望著藍家山:「你在岩灘的朋友圈,越來越奇怪了。」她推了藍家山一把,似乎有些情緒。也難怪,前一陣,他們和徐微微母女,還像兩個敵對的陣營。

徐微微打量著遠處的卓越,說:「你女朋友的膚色不適合穿紅色,現在是靠這一股子青春,硬撐起來的。再過幾年就不行了,皮膚黑的人不容易配色。」

對這些人亂七八糟的關注點,藍家山簡直要抓狂了。

徐微微皺著眉頭,望著莫爾:「那個小矮子在瞪著我呢,她到底在扮演什麼角色?暗戀你的紅娘?」莫爾顰著眉瞅著他倆。

藍家山正色道:「她是我很好的朋友,不許開她的玩笑。」

徐微微嘲弄地看了他一眼,說:「范畫家也來了,他見我皮笑肉不笑的,我覺得他可能要搞什麼名堂,提醒下你。」

范畫家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見了藍家山,眼光果然是意味深長的。他慢悠悠地走到啟明星身旁。

雖然他曾坐過啟明星的車,但眼前這景象還是讓藍家山有點擔心。畢竟石頭在啟明星手上。難道啟明星泄露了自己的秘密?

啟明星的女友此時也悄悄地出現了。她穿著一件黃色的低胸長裙,盤發,精緻的耳環,渾身透著一種名媛的貴氣,不過她五官雖然漂亮,卻給人強打精神的感覺。萎靡不振,沒有同齡人的青春活力。只有藍家山敏銳地觀察出,她和啟明星像搞地下工作似的,遠遠地互相打個眼色。

卓越和她比起來,女人味少了一點,少女感覺更多一點。女友望了藍家山一眼,迅速把視線移開。「我們都需要在今天晚上得到一份明確的承諾。」

開席後,藍家山被安排與蒙金海等人一桌,廖宇謀也分在這一桌。藍家山用目光尋找小培的身影,廖宇謀卻對他笑了下,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說道:「小培把請柬給我了,還得謝謝你啊。」

藍家山愕然。一下不知該如何回應。

廖宇謀補充一句,道:「一帖難求啊,還是你有辦法。」有點酸,但也有欽佩。

廖宇謀皮笑肉不笑地問:「你和家主什麼關係?」

藍家山搖頭,說自己不認識他。

徐微微和廖輝波走到他們桌旁,廖輝波和廖宇謀、蒙金海聊起來,徐微微則附在藍家山耳邊說:「我在酒會廳看到了那塊石頭。」

藍家山奇怪地問:「什麼石頭?」

徐微微眼珠轉了一下,說:「飄葉石!看來事情越來越古怪了。」

「啟明星把石頭賣給家主了唄。」

她提醒:「可是你看看牆上的畫。」

藍家山掃了一眼,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

徐微微說:「范雲的畫,應該是剛交易的,因為去年的收藏圖冊上還有這幅,我媽的集團也打過它好久的主意。范畫家口口聲聲說自己不再出售父親的畫,其實也是一種策略。家主買下那塊石頭,不怕刺激范畫家?」

藍家山想不出其中聯繫:「也許就因為他知道家主和范畫家關係很好,所以用石頭換畫呢?」

徐微微無法反駁,嘟噥道:「反正很奇怪,但願不要節外生枝。」

藍家山只想到一句話:「有錢能使鬼推磨」,啟明星的商業嗅覺還是敏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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