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有了解自己的活動,哀傷才能終結:了解你是如何想逃避它,你是如何想找到它的答案,當找不到答案,你又是如何求助於信仰、偶像和觀念。這就是這麼多年來人類所做的事情;而且總是有牧師、掮客來幫助你逃避。
我覺得必須找出傾聽所代表的意義。我們正一起做某件事,這件事需要你的注意,不是知識上的注意,而是注意聽,不但要聽我們在說什麼,而且要聽你心裡實際上有什麼。傾聽才能觀察,實際觀察你的心,它正在面對存在這個非常複雜的問題。不要去解釋,一去解釋你就不能傾聽。傾聽是一種專註的行動,在其中沒有解釋、沒有比較——記得你讀過的東西,而且和正在說的事比較,或和你自己的經驗比較。那些都是分心。沒有反抗地真正的傾聽,不要試著去找出答案,因為答案並不能解決問題。真正能完全解決問題的是,能夠在沒有意識到觀察者的情形下觀察,只要觀察就可以了,而觀察者只是過去的經驗、記憶和知識。有了這種態度,然後我們才能找出哀傷是什麼,以及人類是否可以擺脫它。為自己找出哀傷是否會終結是非常重要的——要在實際上,而不是口頭上,不是知識上,不是空想的或感傷的。因為如果它消失了,心靈就能擺脫龐大的負擔,而且那種解脫對探究愛是什麼而言是必須的。
那麼什麼是哀傷,它有終結的時候嗎?這真的是一個相當深的問題。不知道你是否曾對它產生好奇心,是否你曾認真地著手找出它是什麼以及這種心,你的心——也就是人類的心——是否能超越它。我們必須找出痛苦、憂傷和哀傷是什麼。痛苦是生理上的,也是心理上的:在身體上,在器官內的受苦和痛苦,以及在心中極為複雜的痛苦、憂傷和哀傷。我們都知道身體上的痛苦——些微的痛苦或非常大的痛苦——可以用藥物或以其他的方式來處理。你可以用一顆沒有偏頗的心來觀察痛苦,用一顆可以觀察外在身體上的痛苦的心來觀察。一個人可以觀察牙痛,而在情緒上、心理上不會陷進去。當你在情緒上和心理上受到牙痛的影響時,痛苦就會變得更大,於是你就變得非常憂慮、害怕。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這個現象?
關鍵在於察覺到身體上、生理上的痛苦,而且在覺察時心理不受其影響。意識到身體上的痛苦,心理上受到影響會使痛苦加深,而且會引起焦慮和恐懼——而要完全不受心理因素的影響,則需要非常的覺察,保持某種程度上的疏離,某種程度上中立的觀察。然後痛苦就不會扭曲心靈的活動,身體上的痛苦就不會使得心靈有神經過敏的反應。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當你很痛苦,有問題不能解決的時候,心靈如何受到它的影響,對生活的看法如何受到扭曲?了解這整個過程不是一個決心的問題,不是結論的問題,或是說人必須去,那麼你就創造了分裂,因此帶來更多的衝突。然而當你明智地觀察痛苦的情形、心理上如何受到痛苦的影響、行動和思想如何受到扭曲的時候,你才能處理身體上的痛苦,或對它採取行動,相當合理地去解決這個問題。那是相當容易的事。
但是不容易處理、並且相當複雜的是心理上的痛苦、憂傷和哀傷。那需要更清楚及更多的檢驗,更貼近的觀察和透視。我們人類從童年起,無論人在那裡,都受過傷。我們身上凈是傷痕,有意識的或無意識的傷痕。傷害有許多方式。我們流過淚,私下裡哭或在別人面前哭,而且由於被傷害,所以我們想要去傷害別人,這是一種暴力的表現。為了抗拒受傷害,我們在自己周圍建立起一道圍牆,避免再一次受傷。當你在身旁建立一道牆以避免受傷時,你反而遭受更多的傷害。從童年起,由於比較、模仿和順從,我們隱藏了許多的傷害,而且沒有意識到它們的存在,我們所有的活動是基於這些傷害的反應。
我們正在一起探討嗎?如果你不只是在聽說話者在說什麼,而是運用這些話來觀照自己,那麼在說話者和你之間就有了溝通了。
造成各種現象、不平衡、神經質、逃避等等的傷害是否可以被消除,從而讓心靈可以有效率、清楚,明智、完全地運作?那是哀傷造成的問題之一。你曾經受過傷,而且我確信每個人都受過傷,它是我們文化的一部分,我們教育的一部分。在學校有人告訴你一定要得甲、得到比較高的分數;有人告訴你,你表現得沒有你的叔叔好,或你表現得不像你祖母那樣聰明,那就是開始。由於比較,你受到愈來愈殘酷的待遇,不只是在外表上,而是在內心的深處。如果你不消除那些傷害,終其一生你會想要傷害別人,或變得暴力,從生活中退縮,遠離人群,為了不再受到傷害。
既然這是我們痛苦的一部分,受傷的心可以完全擺脫各種傷害,而且不再受傷嗎?一顆沒有受傷的心,不會再去傷害別人,是真正的純真。也就是字典里這個字的意思——一顆不會受到傷害的心——因此它也不會去傷害別人。現在,一顆已經被深深傷害的心靈如何擺脫傷害?你如何回答那個問題?知道你已受到傷害,你如何找出擺脫傷害的方法?如果你完全地、深深地、徹底地了解一種傷害,那麼你已經了解所有的傷害,因為在一個之中已經包括了全部,你不需在一個傷害之後,再去追逐另一個傷害。
為什麼心靈會受傷害?現在的情況下,在學校和家庭之中,在我們對外的所有關係上,各種形式的教育,通過競爭,通過順從,都是一種扭曲心靈的過程。決定不再受傷害是思想的一個結論,但是思想——它是時間,是活動,思想已經製造了它不該被傷害的形象——還是沒有解決被傷害的問題。所以思想並不能解決受傷害的問題。它只是聽說話者所說的,吸入它,喝下去,然後找出答案來。思想不可能解決這些傷害,但那是我們唯一的工具,也是我們如此小心培養的唯一工具,而當唯一的工具不能拿來實行,我們就覺得迷失了。對吧?但是當你了解到思想,思想所有的機制,無論如何都無法解決這個問題的時候,智慧就在運作——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或任何人的智慧。分析無法消除那些傷害。分析是一種麻痹的方式,而且它不能消除那些傷害。所以你還有什麼呢?你看得非常清楚你已受到傷害,思考或分析都不能解決它。當你看到思想過程的真相,以及其他相關的東西,你心裡會想什麼?就是這個思想創造了關於你自己的形象,而這個形象已經受到傷害。
所以當我們的心了解到思想的印象、分析、活動都不能夠解決傷害的時候,然後心才能在沒有任何活動下觀察傷害。而且當心靈用我們所說的方式完全地觀察它,然後你會看到各種傷害都已消失,因為那傷害就是你自己的形象,而那個形象是由思想造成的。傷害就是來自形象,而且那個形象沒有實體。它是一種言語的結構。語言學的意象,是由思想提供的,當思想不活躍的時候,形象也就不在了。那麼就沒有受傷的可能。了解嗎?試試看、做做看——不要等到明天,現在就可以去做。
那是我們哀傷的原因之一。還有寂寞的哀傷、沒有朋友的哀傷——或如果你有朋友,而失去了那個朋友的哀傷;或是一個你認為你愛的人,給予你身體上和心理上的滿足——感官上的滿足和心理上的滿足,他的死令你哀傷。當那個人走了的時候,也就是說,當那個人死去或離開你的時候,所有焦慮、恐懼、嫉妒、寂寞、絕望、憤怒和暴力,在你裡面爆發。那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無法解決的。在亞洲他們會說:「朋友,來生我們會解決的。」畢竟,寄希望於來生,然後我會知道如何處理它。在西方,這種哀傷則圍繞在一個人或你崇拜的偶像上——人類的痛苦圍繞在一個個體上;你逃脫了,但你還是沒有解決這個問題。你把它暫時擱置一邊,你把它放在教會裡十字架的形象上。但是問題仍然在那裡。
所以只有了解自己的活動,哀傷才能終結:了解你是如何想逃避它,你是如何想找到它的答案,當找不到答案,你又是如何求助於信仰、偶像和觀念。這就是這麼多年來人類所做的事情;而且總是有牧師、掮客來幫助你逃避。為了要觀察你裡面所有的思想,你不靠任何現在或過去的心理學,只是觀察自己——那些傷害、逃避,寂寞、絕望、極大的痛苦、無法超越現在的狀態——只是觀察而沒有思想的活動,這需要很大的專註。那個專註,就是它本身,有它自己的紀律,有它自己的秩序。
你能觀察到寂寞——我們哀傷的一個因素,或是感覺你必須完成某事,但不能做到,可是你沒有灰心,只是沒有任何思想地觀察著,也不想超越它?讓我從不同的角度想這個問題。我失去我的兄弟或我的兒子。他死了,而且我震驚了好幾天。然後在那件事之後,我充滿了哀傷、痛苦、寂寞,覺得生活毫無意義,只剩下我自己一個人。所以維持著完全沒有任何想法地,我說;「我必須超越,我必須找到我的兄弟,和他溝通,我覺得孤單,好絕望。」沒有任何的念頭,只是觀察。然後你會看到在受苦中產生了熱情,這熱情與肉慾無關,它是完全擺脫思想所發散出來的能量。
所以通過——不,我不用通過這個字眼——所以在覺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