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
「喂——」
「幹嘛?」
「哦!你嚇死我了!」
光芒閃動,百萬分之一顯露出來。光照亮了矢茵,她蹲在地上,雙手撐地,雙目緊閉。
「你在做什麼?」百萬分之一小心翼翼地問。
矢茵艱難地搖搖頭:「太、太多了……」
「讓我想想,腎上腺激素太多,你的肌肉過度緊張,站不起來了?」
矢茵點點頭。
「沒關係。這些激素要是注射到另一個人體內,沒準已經破壞他的植物神經而導致休克了,你自己只需要多休息兩分鐘。讓我來看看吧。」百萬分之一將自己的形象漸漸投射到遠處,好像是他自己走過去一般。
他一面走,一面探測著。「這兒面積不大,似乎只是那個繁衍器的儲存室。瞧這些電源,線路布置得亂七八糟的。讓我瞧瞧。這些電源制式跟舊時完全不一樣,看來他費盡心力,自己搞了個介面呢。要我說,這傢伙活得真他媽辛苦。」
突然間身體晃動,矢茵站了起來,百萬分之一趕緊調整姿態,使自己的形象始終直立。他問:「怎樣?」
「哪邊可以走?」
百萬分之一掃描到一扇門,矢茵上前推開。這房間里的灰積得太厚了,稍微一動就灰塵滿天飛,她拚命捂住口鼻,推開門就往外跑。這樣劇烈的運動中,百萬分之一無法保持平衡,乾脆縮了回去。
走道內頓時漆黑一片。矢茵抗議道:「出來照亮啊!」
「我又不是電筒!」百萬分之一惱火地說,「再說,誰知道有沒有人會看到光?你說話吧,小點聲也沒關係,我能根據迴音判斷大概位置!」。
「啊啊啊啊——」矢茵敞開了狂叫。
「好吧好吧,喊出來也好,可以宣洩情緒。前方五米,左轉;七米左右,右轉——啊,叫你右轉了!」
「我、我哪裡分得清幾米?」撞得暈頭轉向的矢茵怒道,「你不能換種說法?」
「好,持續跑,盡量保持步伐一致,讓我統計一下。八步,往右。很好!再來,二十三步,要往左轉了,我會在距離五步的時候提醒你。非常準確,好姑娘!」
「他追上來了嗎?」
「沒有聽見腳步聲。他可能需要繞個大圈子才走得過來。」
「剛才那些,他說的那些,可能嗎?」
「你剛才是完全沒聽見我說的話啊?」百萬分之一不滿地說,「當然是真的。寄生體是第二季的產物,可以用寄生用人體,把必要的記憶單元重複再生,據說成本非常便宜,唯一的消耗是代孕的人。所以從非洲北部運送了大量人口進行測試。不過到第三季時就被徹底禁制採用。」
「真噁心!真變態!真是些畜生!」
「這麼說涉及到了倫理學,我不太懂……五步,向左,準備向上!」
「總算第三季的頭兒要好點,你說是誰來著?」
「是第二。但其實這仍然是個成本問題。第二季時,維持系統還沒有普及,而且亞特蘭蒂斯的毀滅造成了物質的暫時性短缺,面對大量擁有高級代碼的人類和席德拉,實在有點捉襟見肘。到了第三季,情況好了很多,第二宣布禁止人類擁有高級代碼,並將保留區的絕大部分人驅逐出境,驅趕到北歐和尼羅河地區。從此不再需要那麼多維持系統。這是人類各部族記錄的第一次大遷徙,或者如猶太教徒所說,離開伊甸園。」
「那是神話!」
「誰說不是呢,伊甸園、方舟、大洪水、兄妹亂倫生子……人類的早期歷史都是通過神話傳下來的。從神聖之地淪落到地面,失去了超級文明的支持,人類經歷了一段相當痛苦的退化期呢。」
「老妖怪在說謊!」矢茵氣喘吁吁地說。
「哪裡?」
「他說沒有維持系統了,可是我敢肯定,他一定還藏了其他東西!」
「嘿嘿,那是肯定的,否則他才不可能活下來呢。保持記憶通過寄生體再生也是個技術活。往右!十步外是一道石門!」
推開石門,眼前頓時亮起來。矢茵等眼睛適應了,才走進門裡。又一座圓形的大廳,沿著大廳周邊整整齊齊十六道石門。矢茵問:「你還記得我們從哪個門裡出來的嗎?」
「根據引力測算,我們根本沒來過這座廳。」
「該死!」矢茵跑到第一扇門前,用力一推,見鬼,竟然鎖上了!
「怎麼辦?」
「還能怎樣?找其他門啊!」
矢茵硬著頭皮一扇一扇推過去,推不開、推不開、推不開……眼看就要回到來時的門口了,矢茵絕望得要發瘋,卻猛地推開了最後一扇門。
好吧,但願六十一追出來,也先逆時針尋找。矢茵進了通道,反身關上門。想找個什麼東西卡住或堵住門,偏偏通道內空無一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跑,希望多跑幾個岔路,讓六十一要找也不容易。
她跑了一陣,發現這條通道內沒有灰塵,腳踩在石板路上只覺得溫潤,看來有人時刻打掃。通道內也點著燈,空氣中有股淡淡的松油脂的味道。那麼說這條路通向一個公開的地方。好吧,至少再也不會跑到那種變態的地方去了。矢茵勇氣倍增,跑得更加迅速。
這條通道特別長,矢茵不停地上坡、下坡、轉彎,還沒到盡頭。她忍不住咕噥道:「還有多遠啊?」
「前面又是一處拐角,聲波失真很大,我也看不到盡頭。不過溫度明顯升高了,而且雖然有上坡,但平均海拔一直在下降,已經降到海拔五米左右。」
真的,再跑幾十米,矢茵覺得腳底板越來越熱了。難道已經接近了火山中心?
「前方左拐,一道石門!」
通道里的空氣又熱又濕,衣服被汗濕透了,完全貼在皮膚上,好在絲質的觸感並不讓人難受。矢茵一口氣跑到盡頭,撲在門上喘氣。一秒鐘後,她尖叫著跳開。
門好燙!
「其實溫度並不高,只有四十一度左右,你只是被嚇到了。」百萬分之一評價道,「對面一定是熔岩洞穴。」
這扇門比之前的石門大得多,質地是堅硬的火山石。石門上下四根門閂死死鎖住。那門閂是精鋼打造,即使如此,也呈向後彎曲之勢。不知是什麼樣的力量,才能把這四根門閂都撞彎曲。
「該死,剛才通過的地方,有幾條岔路?」
「還有三條。」
「好。」
矢茵坐下略歇了片刻。她腦子裡一片混亂,往哪裡走?該怎麼辦?帝啟又在哪裡?她完全不知道。幾十分鐘前,一個上古帝國呈現在面前。太龐大了,太悠遠了,她直到這會兒還覺得是個跟己無關的故事。
她摸了摸手臂上的傷痕,又摸到腳底磨出的血泡。她倒抽著冷氣想,這故事還挺真實。也許這是夢?只需閉上眼,不過多久就會醒來,從自己那張溫暖的大床上醒過來……
「要往上走嗎?」百萬分之一提醒她。
矢茵深吸一口氣,再次強迫自己站起來。「好吧,」她對自己說,「即使是個夢,我也不能讓六十一那變態捉到!」
她往回跑了幾分鐘,遇到一扇石門。剛要推開,她突然停下,小心地把耳朵貼在門上。只聽門後傳來一陣吱吱嘎嘎的聲音,彷彿無數把鋒利的剃刀相互碰撞,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低沉暗啞的喘息聲。
「跑、跑!快他媽跑!」百萬分之一在她耳朵里放聲尖叫。
「這是什麼?」
明昧站在懸崖上往前看。前面的絕壁上,上下各有兩條繩索,形成一條簡易繩橋,延伸到幾十米開外一處凸出的石台上。絕壁不知有多高,只看得到約五十米下方,一片片白色的霧正一浪一浪撲上岩壁,撞得粉碎。一些霧氣妄圖藉助風力往上攀爬,但是離開森林太遠,它們便紛紛潰散,迅速消融,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只有風,仍然持續不斷的、猛烈的衝撞岩壁。它無法突破堅硬的岩石,於是更加怒氣勃發,沿著岩壁往上狂奔,獵獵地刮過站在絕壁邊緣的明昧和瑪瑞拉,繼續奮力向上,要征服其後高達兩千多米的山脊。兩個人頗為狼狽地抓著本來就很短的裙角,深怕一鬆手,風把裙子整個從頭上刮跑,那可就尷尬了。
「這是橋吧?」
「對面有什麼?」
「矢茵就是上了對面的石台。」瑪瑞拉簡短地說了那日的情形。她望著腳下的霧海,心有餘悸地說,「這下面起碼有兩百米高,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我看我們——喂,你瘋了?」
明昧雙手吊著上面的繩索,試著一步步走上繩橋。繩橋的高度按照人高馬大的神聖光輝軍團士兵設置,明昧身高一米七四,雙手拉開了,才勉強在繩橋上站住腳。她走了幾步,頭也不回地說:「不跟上來,凰王可就是我的啰。」
「你……可是我……你們……」瑪瑞拉又急又怕,跺了半天腳,還是只有鼓起勇氣站上繩橋。她比明昧矮得多,雙手伸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