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凰王的真身

那個嬌小的身影一路疾跑,快得像只受驚的兔子,明昧好幾次被她甩掉。不過明昧一點也不慌亂,只需一直朝著最裡面的庭院跑,不久就能再次發現她的蹤跡。目標很確定呢。

現在的情形比上島的時候更混亂了。矢茵失蹤,阿特拉斯不知混到哪裡去,而憑空出現的帝啟似乎也落入了凰王之手……明昧有點後悔,這個計畫太過匆忙,也太冒險。

她手背的皮下埋藏著一塊人造脂肪組織,只需用力按下,同時有超過三顆衛星、七套通訊系統將收到她的求救信號,並保持長達三小時的實時定位。執玉司的接收單位會立刻趕到,用重型火力掃平一切障礙……

不!她奮力把這個念頭甩出去。不冒險,不到最緊急時刻,阿特拉斯不會露出原型,帝啟也不會出現——事已至此,不豁出命是不行了!

正想著,前面的人伏下身體,趴在屋頂觀察。明昧也趕緊趴下。前面就是最後的院落了,半身嵌入山壁的大殿沒有一盞燈光,只有星光隱隱勾勒出它的屋檐。死灰色的線條,青灰色的平面,彷彿一座陷入死寂的大墓。

那人很久都不動彈。明昧離她約十米遠,慢慢爬到屋檐邊緣,探頭往下看,原來院門外站著二十名侍衛,牢牢看住每一個角落。她沒法再前進了。

如果她也是沖著黑玉而來,是不是確切知道下落?明昧心想,要幫她么?若能讓她帶路,也許事半功倍,但要幹掉這麼多人可真不容易……

明昧正猶豫,忽然背脊一涼——風從側面吹來,帶來了一股硝煙味。

直到此刻,並沒有任何槍聲,更確切地說是混合著子彈的味道、槍管殘留的硝煙味,以及只有長期摸槍的人才能辨別的槍油味。明昧抽抽鼻子:槍油很濃啊,而且偏酸,槍支長期放置在寒冷的地方,才需要添加了防凍劑的槍油……她身體陡然往下壓了壓,恨不得鑽進藤草編織的屋頂——神聖光輝軍團!

前面的院落沿著絕壁修築,但最後這個院子卻被弧形的山崖懷抱。與其他院落交界的這片寬闊的路的盡頭就是絕壁的末端。明昧不用看,也知道光輝軍團的人正從絕壁下往上攀,殺戮就要展開。她一寸一寸的往後蹭,轉頭看那女子,仍在探頭探腦地張望。要不要提醒她?

噗——

子彈透過消聲器,高壓氣體的聲音絕大部分被吸收了,不過槍的功率很大,超音速飛行的子彈產生的音爆卻不能消除。噗的一聲,像老遠有人打開了紅酒瓶塞——突然的襲擊非常成功,距離絕壁第二近的侍衛腦門一歪,沒有任何掙扎就倒地身亡。

但是列普辛柯還是算錯了一著。

若是普通人,第一反應是看身旁摔倒的人,因此他先打第二人,再打第一人,卻不知道這些侍衛基本上不能算作人。靠得最近的第一名侍衛立即轉向絕壁——噗!他胸口炸開了花,向後仰倒。

「哼!」

與列普辛柯同時爬上來的一人中了那侍衛拋出的飛刀,刀子穿透了肩胛骨,幾乎從另一側透出。那人往下滑落了五六米遠,才勉強穩住。

他往下落時,另外兩人迅速爬上絕壁,頂了他的位置。剩下的侍衛取下背後的半自動步槍,半蹲在地,拉槍栓,瞄準。所有的動作無不規範整齊,沒有任何逃避、躲閃,完全無視正在連續射擊的對手。這麼一忽兒,神聖光輝軍團已干翻了四名侍衛!

他們同時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如同十八世紀的燧發槍團一般,十四名侍衛組成的排槍陣爆發出驚人的威力,一次齊射就覆蓋了整片絕壁的突出部位。在開槍前,列普辛柯本能地往下一滑,躲過了這輪攻擊,卻眼睜睜看著兩名弟兄往下墜落,血稀里嘩啦地往外噴射。

嘩啦——侍衛們拉槍栓,砰砰砰——又一輪齊射。鉤上懸崖的一根繩索被打斷,幸虧繩索上的人已經全部在絕壁上穩住了身體。

列普辛柯眼睛頓時血紅。

侍衛們槍響的瞬間,明昧縱身而起,貓著腰向那正往後狂奔的女子跑去,想要截住她。那女子聽到腳步聲,轉頭一看,驚喜地叫道「矢茵!」

明昧奔到她面前,那人驚道:「你是誰?」

「我是矢茵的朋友,快跟我來!」

「我、我、我想還是趕快回去比較好!」

叮叮叮——絕壁下方拋上來三枚雞蛋大小的球體。明昧猛地將那女子撲倒在屋頂。「別動!」

啵、啵、啵!三聲悶響,接近一千四百枚鋼針被爆炸產生的高壓氣體射出,打得兩邊的牆壁砰然作響。其中一些甚至射穿木質屋檐,穿透屋頂,幾乎擦著兩人的身體飛出。

院牆下霎時一片死寂,片刻,才傳來一連串沉重的跌倒聲。女子全身顫抖,明昧捂著她的嘴巴,在她耳邊輕輕說:「不要動。別動。」

神聖光輝軍團的士兵們魚貫而上,最前面兩人挨個給每一名侍衛補上一刀,後面的則將重型裝備吊上來,依次發放組裝。有幾人沿著通道搜索前一片院落,無聲無息地殺死幾名侍女,其他的將屍體拖到大門口壘起,建立第一個據點。

「仍然沒有任何無線電通訊。」偵察兵切沃夫傾聽了片刻,報告道,「頻道非常乾淨,也沒有發現衛星通訊信道。但是有頻率非常高的規律脈衝,估計是執玉司的掃描系統。」

「執玉司的人還在待命嗎?」另一人,副隊長加拉魯厄問。他有四分之一的南非血統,皮膚黝黑,在推崇純粹斯拉夫血統的神聖光輝軍團里是個不多見的特例。

列普辛柯搖搖頭。「或許對方已經開始了。我們不知道情況,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

「是!」

「脈衝信號加強了,」切沃夫說:「而且頻率變得更高,對方似乎通過某種方式發現了我們!」

列普辛柯還沒說話,忽聽很遠的地方傳來一陣槍響。加拉魯厄說:「是第二組,加特林重型機槍的槍聲!」

「跟執玉司接觸上了嗎?」

「或許是島上的防禦力量,」列普辛柯下令道。「加快步驟!留下一個人,其餘的都跟我進去!既然對方發現了,立即與第二組恢複通訊,讓他們機動向我方靠攏,快、快、快!」

「進去了……只有一個人在門口。」

他們分成兩個縱隊,沿著兩側的迴廊,往中央大殿逼去。除了軌道上的實踐三號衛星,沒有任何人能看見對面屋頂上的兩個女人。

「連加特林機槍都帶上了,顯然是格殺勿論。」明昧縮回頭,問,「你也是選秀的?叫什麼名字?」

「我叫瑪瑞拉,你跟矢茵是一起來的?」

「我是她姐姐。」

瑪瑞拉恍然大悟:「難怪你們倆很像!」

「哪裡相像?」

「呃,兇巴巴的眼珠子。」

「那可真的很像。她在哪裡?」

「我不知道!她逃了,逃得遠遠的,我看見有人追上去了!哦,那個笨蛋!我早說過,憑我們的姿色不用擔心不用擔心,她偏不聽!現在好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你昨天晚上見到她的?」

「是,啊,那個瘋子!差點就把我的計畫毀了!」

「什麼計畫?」

「嫁給凰王啊!哦,你也是選秀的?你、你也通過了?」

明昧一言不發地看她。瑪瑞拉咽口口水,小心地問:「今天下午,另外一些人怎樣了?」

「死了。」

風吹得緊,呼啦一下,捲走了瑪瑞拉的髮夾,頭髮頓時亂飛。她怔怔地發了一陣子呆,身體慢慢癱軟下去,低聲道:「真的?」

「當然。只有我們倆通過了測試,你知道是什麼測試么?」

「……我只記得扎了一針。」

「對。沒有死,就證明我倆的身體合格了。重點只是我們的身體,你懂這意思么?」

瑪瑞拉搖頭。

「算了。」明昧用力紮緊頭髮,問,「矢茵往哪裡跑的?」

「哪裡?我記不太清楚方位了。不過大殿里有座噁心的雕像,雕像後有個洞穴,從那裡出去就能到一座棧道。棧道毀了!她就在棧道對面……」

「好!」明昧站起身,「帶我去找她。」

瑪瑞拉剛坐起半身,怔了片刻,又慢慢坐回去。「我……是這麼想的,既然都合格了,還是回去乖乖等待比較好……大家都是姐妹,以後多照顧點。」

「那你今晚跑來是做什麼?不會是看夜色好,散散步吧?」

「呵呵,」瑪瑞拉尷尬地笑笑,「我本打算看看有沒有可能找到她,既然有你,我就放心了!我體弱勁小,又沒啥趁手的東西,就不拖累你了,再……」

最後一個「見」字她無論如何說不來了。明昧一把揪住她衣領,把她像只小雞一樣扯過來。星光把明昧的頭髮染上一層紫藍色的光,她的眼睛幽幽發亮,好像母熊盯著春天醒來時的第一頓晚餐。

「我只說一次——你發花痴想要嫁給任何人都行,但不是今天。你有兩個選擇,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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