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界是人類一個豐富的食物庫,但地球只有一個,國土面積也是有限的。中國雖然地大物博,但人口眾多,農業開發和生態失衡的矛盾,在近千年間,越來越嚴重。直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這一矛盾才開始得到逐步解決。但要理順農業生產和生態平衡的關係,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黃河流域是中國最早開發,也是最早出現文明曙光的地區,直到殷、周之世,沿河的大部分地區,仍是一片蔥綠。殷、周王室的遊獵區,就在中原地帶,殷王每次大規模的田獵,都獵獲數十種野獸,其中最多的是「麋」,即四不象鹿,其他如犀、象、虎、豹、熊、鹿、獐、猴、野豬等等,都是經常的獵獲物。甲骨文記載,殷王武丁有一次就獵獲四不象鹿350多頭,一次又獵獲犀牛71頭和大量其他各種野獸。《佚周書》記載,武王滅殷以後,第一次大規模狩獵,竟獵獲四不象鹿5000多頭,犀牛12頭和無數虎、豹、熊、貉、獐、鹿、氂牛等等。直到漢代,江漢流域仍是林深草茂,和現在的大、小興安嶺一樣,許多野獸出沒其間。以後隨著人口的增加,無節制的農業開發,自然生態就逐漸失去平衡,農業區每前進一步,天然食庫就萎縮一步。在漢代以前,農業開發還有迴旋餘地,這種矛盾還不明顯,漢代以後,天然食庫萎縮加劇,兩千年來,尤其是近千年來,犀牛、野象和猴子等,就一直從中原向南方退卻。唐代時,三峽「兩岸猿聲啼不住」;宋代的嶺南仍有大批野象出沒。到了近幾個世紀,除了三峽的香溪、四川的樂山、海南的陵水、雲南的西雙版納和廣西的部分地區還有猿猴以外,長江以南的大片地區,上述其他野獸大都早已絕跡。可見1000多年來,農田的隨意墾闢,山林砍伐失控,獸類和飛禽一直都在退卻,北部退到興安嶺、西北退到青海湖和岷山地帶,中原退到神農架,南部退到武夷山、海南島和西雙版納,中國的天然食庫,就剩下這幾個綠色孤島,有的動物已絕跡,有的瀕於絕境,殘存的犀牛和野象,就只有西雙版納那300萬畝原始森林的棲身之地了。古代多如牛毛的四不象鹿,本是我國的原生動物,到清末時竟絕滅了,近年才從英國引渡回來。當然,中國發展了大規模的農業和養殖業,養活了世界上最多的人口,歷史記錄了我們祖先征服自然的偉大成就。世界上最早的生態理論,亦見於中國史籍,古代一些政治家和思想家,如周公、管仲、孟軻、荀況等,都留下了維護生態平衡的光輝篇章。但近1000多年的生態失衡,卻留給我們一個沉重的歷史包袱。
除了天然食庫的萎縮,我國還有一部分已開發的生產基地退化,甚至為飛沙或黃水所吞噬,主要是西北和黃泛區。漢、唐時代,中國的政治中心在關中平原,那段時間,絲綢之路暢通無阻,西北地區生機盎然。盛唐時代,從河西走廊到塔里木盆地的高昌一帶,仍是「桑麻翳野」,「地產五穀」,「麥禾皆再熟」(見《新唐書》及《宋史·高昌傳》)。但是政治經濟中心南移以後,整個西北地區生產和生態長期失衡,樹木被濫伐,植被受破壞,水土流失,沙漠南移,幾個世紀過去,高昌故城已被沙丘淹沒。
黃河哺育了中華民族的古代文明,也給歷史帶來無數災害。兩千年來,有記載的黃河決溢,據統計有1500次之多,平均不到兩年就泛濫一次,下游多次改道,黃泛區長期成了重災區。除了自然決堤,還有人為的決堤,有記載的人為決堤,損失是十分慘重的,最早的記載見於《史記·魏世家》,秦將王翦的兒子王賁率軍包圍魏都大梁(開封)時,決黃河水灌城,迫使魏王投降,整個開封城頓時變成澤國,漂屍遍野,過了將近一個世紀,司馬遷到大梁考察,看到的仍是一片廢墟。唐末軍閥朱溫建五代後梁,為了阻止李克用的騎兵南下,曾先後三次掘開黃河堤防,造成河南、山東一帶多年的大水災,損失不計其數。11世紀80年代,西夏為了抵禦宋軍,在靈州決黃河堤灌淹宋營,宋朝的中路軍8.7萬人,溺死了7.4萬人,老百姓被溺死的不計其數(見《宋史·西夏傳》)。明史記載,崇禎十五年(公元1642年),明朝為了堵截李自成的農民軍,在朱家寨扒開黃河大堤,大水直衝開封,淹死34萬人。從這些歷史情況,可以看到,兩千年來,黃泛區人民生命財產和農業生產經常受到重大的損害。
長期以來,黃土高原被濫伐濫墾,農、林、牧分布失調,水土大量流失,井田制時代開闢出來的大片沃土,變成了一條條寸草不生的溝壑,可耕的地面土層沖失嚴重,據估計,每年整個黃土高原流失土壤約16億噸,流失氮、磷、鉀和有機肥約3000萬噸。黃河的平均含沙量為每立方米37.5公斤,居世界各大河流之首。中下遊河床高出地面三至十米,變成了一條「懸河」。直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後,才開始從根本上逐步整治,近40多年沒有再決堤,但要徹底治理黃河,使黃土高原的種植業和養殖業與生態循環協調發展,還需要做許多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