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玻璃廠的兩年最大的好處是可以洗澡。大爐是24小時運轉的,它的供熱是24小時不中斷的,浴室是24小時開著的。上班前沖沖涼換上工作服,下班後在浴室的大池泡上一陣子,把一天的勞累和骯髒讓熱水化去,然後再到「蓮篷頭」下沖一衝,乾乾淨淨地穿好衣裳回家。「巴結」 點的人則在洗完澡的同時把衣裳也洗好,晾在大爐旁邊,不一會就烘乾了。
那個年月洗澡是件難事,尤其在冬天。我家附近只有一所公共浴室,那就是在四川北路豐樂里的「溫泉浴室」。在春節之前的半個月人氣達到頂峰:大池裡擠滿了人且不說,「蓮篷頭」下至少四五個人輪流沖洗,就連洗手水盆前也是人滿為患,此時去洗澡等於找罪受。所以有的人家為了能在家裡「淴浴」,會在放洗澡盆的房間內放一煤球爐取暖,至於浴罩、紅外取暖器之類是1970年代末之後才出現的新鮮事物。
到了春節,廠領導為了表示關心群眾,讓浴室對外開放,允許本廠職工帶家屬來洗澡。於是那幾天廠門口客流量猛增,老老小小、川流不息,甚至有附近居民混入洗澡。所以到了下一年春節厂部改變辦法,給每個職工發兩張家屬浴票,憑票入浴。這又引起了家裡子女多的職工的不滿。
班組內一個六六屆初中生小姑娘說:阿拉派 在上海廠里算運道好的噢,汰浴有得汰。阿拉妹妹東北插隊冷天嘸沒辦法汰浴,前兩日回到屋裡廂 ,喏,全身才是老白虱 。作孽呵,阿拉姆媽抱牢伊窮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