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

克雷頓坐在沙發上,想香煙。他不是非抽不可,只是,抽煙的想法最近不斷地闖進他的腦海。在喝完今天的第一杯咖啡後、在豐盛早餐之後、在一場愉快的歡愛後,甚至在話鋒有點接不下去的小空檔,他都想從煙盒裡抽出一支駱駝,點上火。他不止一次地告訴自己,這種心思要不得,隨即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到電視上。

上演的是《美國通緝要犯》。他們用戲劇化的手法呈現一個西弗吉尼亞男子,違反他女朋友申請的保護令,蓄意侵犯他的女朋友與她十一歲的女兒。飾演這個要犯的是一個瘦瘦小小、一頭金髮,還有些書獃氣的傢伙,看上去不怎麼適合這個角色,直到電視上出現這個惡棍的真正長相,他才發現那傢伙長得簡直是當微軟總裁的料。

接下來就是血手木匠了。主持人約翰·沃爾什報道說,血手木匠究竟藏身何處,謠言不斷。有人說,他在喬治亞州的衛克羅斯,害得當地警方慌忙闖入一家汽車旅館。也有人說,他在蒙大拿州的卡利斯佩爾有一輛RV露營車停在那裡的KOA露營地。被當成是嫌疑犯逮捕的兩位老先生,經過照片比對,發現根本就不像威廉·波義斯·哈賓傑,在鄭重道歉之後,被無罪開釋。

「但我們正在步步進逼當中。」沃爾什向觀眾保證,接著話鋒一轉,談起紐約的另外一起謀殺案——房地產經紀人瑪麗琳·費雪命案,現在也已經確定是血手木匠犯下的罪行之一。

「瞧他那副德行,好像案子是他們偵破的似的。」蘇珊說,「完全沒有提到私家偵探吉米·加爾文,也沒有提到那個熱心公益、自己花錢僱用他的作家。」

「我今天下午有提到他,讓他出出風頭。」

「你提到他的名字了嗎?」

他點點頭,「如果他們沒有剪掉的話,這可是打響知名度的好機會。」

他一整個下午都在NBC洛克菲勒中心影棚,接受馬特·勞爾 的訪問。節目會在第二天早上的BC有線頻道中播出,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里,這個節目會在這兩個台的電視網中重播幾次。打從檢察官李歐娜·法布里齊奧舉行記者會,撤銷對他的起訴之後,他不止一次地參加全國性的電視節目,到NBC去,不是第一次,想來也不是最後一次。崔西已經幫他排好上多明尼克·杜恩的《電視法庭》,還在想辦法上拉里·金現場。她跟他說,他是公關天王,賣他的書一點也不成問題。他是作家,頭腦清晰、表達能力超強,被指控犯下法理難容的殺人案,其中夾雜著繪聲繪色的性愛成分,結果卻是大逆轉,他被證明是清白的,更棒的是:經過他的努力調查,這個峰迴路轉的故事,竟然還扯上當紅的邪惡軸心——血手木匠。雖然現在也許還早了些,但這麼好的宣傳機會,豈可輕易放棄?

「你一定覺得我瘋了。」崔西說,「等書印出來,我來想辦法上奧普拉。雖然她的讀書俱樂部現在停辦了,可說不定她還是樂意請作家去上節目的。」

克雷頓紅透半邊天,皇冠出版社裡,個個笑逐顏開,完全不在乎這本書的內容到底是什麼。伊瑟·布林克夫是唯一的例外,她用整個周末把這本小說從頭到尾地讀了一遍。克雷頓有預感:無論她喜不喜歡內容,她都會愛死這本小說,但他也預想到了她的激動的確發自內心。

因為在他動筆寫這本小說以來,他就信心滿滿,接連三個試讀的人,也都贊同他的篤定。他自己當然也讀了一遍,修正錯別字、刪掉一些贅字與蕪雜的情節,偶爾有些文句表達不順,就修改掉。自己看自己的小說,當然不客觀,但是,他很高興地發現他還挺喜歡自己的創作的。蘇珊是最理想的讀者,早在他寫《暗黑甚水》前,早在他還不知道有這個人存在前,他一生的心力,其實就是為她而寫。他希望她會喜歡他的小說,結果一如預期。她的評語一針見血,字字句句都說到他的心坎里,單為這一點,他寫這本小說也就不枉了。

這不是他的唯一迴響。他的經紀人羅姿沒有理由扯謊,每次她都會提出中肯的建議與客觀的評價。她保證說,這本小說跟他前幾部作品相比,一點也不遜色,說不定還是他步入文壇以來,最具代表性的力作。從商業的角度來看,這本小說更代表了一個新的里程碑。「你的冤屈讓你拿到這個合約,」她說,「簽約金額加上隨後的報道,讓這本小說未戰先勝。在你動筆之前,我就知道這本書一定會進入暢銷書排行榜。不過我認為《暗黑甚水》一樣會成功,上帝垂憐,就算是那些警察沒有敲你的門……有什麼好笑?」

「上帝垂憐?」

「面對現實吧,這次還真是上帝賜福。就算沒有這些遭遇,你終究會寫完這本小說,進到我的辦公室,把沉甸甸的初稿放在我的桌子上,讀完之後,我還是會做一樣的事情:影印五六份,分交各大出版社,大家來競標。或許我們拿不到三百萬,但是,拉抬到接近七位數的價格,這我可以保證。你現在是名利雙收了,小寶貝,書印出來之後,你會更有錢、更出名,不壞吧?」

蘇珊聽到淋浴的他在唱歌。她愛死了,男人就該這樣。就像卡拉OK,不過聽眾只有自己一個。

有一天,她也跑進去跟他一起洗,他不唱了,但是,更有趣的事情發生了。她喜歡幫他打肥皂,喜歡他毛茸茸的身體,喜歡跟她自己滑嫩嫩的肌膚貼在一起的感覺。

她應該現在進去,再來個鴛鴦浴?不,她想,經常做這種事情就沒意思了。她得想別的主意,特別點的。

她拿起那隻小兔子,用臉頰感受它的滑潤晶瑩。是她神志不清了,還是碟子里的谷粉真不見了?感覺起來,谷粉好像比上次看到的時候要少得多。

她親親那隻小兔子,跟它說,它是她最愛的小豬,把它放回碟子前面。

他前兩天買了一串香蕉,看起來可以吃了。她剝開一根,沒問題,雖然還有點硬,但已經熟了。她含住香蕉的前端,感受它在嘴中的味道,然後有主意了。她把香蕉吃完,又剝了另外一根。

他走出浴室,她在床上等他。「我有禮物給你。」她說。「我知道。」

「一根香蕉。」她說,「我藏起來了。」

「天啊。」他說,「這種東西你能藏在哪裡?」

「你自己找啊。」她說,「找到了,就吃下去,但有個條件。」

「看來是該談個條件才對。什麼條件?」

「不準用手找。」

結果變成一場欲罷不能的性遊戲。他吃完香蕉之後,並沒有住嘴,讓她一次、兩次、三次的高潮,這種情景、這種接連不斷的興奮,誰算得清楚到底來了幾次?最後,他壓上她的身體,進到她的裡面,他的傢伙比香蕉還要大、還要硬,天啊,比香蕉還要甜。他親她,嘴裡有下體跟香蕉的味道。如果有人能夠合成這兩種味道,做成冰琪淋,一定會掀起搶購的熱潮。他的屁股緩緩地進退,慢慢來,一點也不急,她盯著他的眼睛,他也深深回望,她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住了,拉過他的大手,放在她的喉嚨上。

「喔,我要,」她輕柔地說,把他的手壓在喉嚨上,「喔,求你。」

他在咖啡的香味中醒來。

這是最能驅趕睡魔的味道了。其實,咖啡壺比鬧鐘更加有效,裝上剛磨好的咖啡粉跟水,設定好時間,在你想叫醒自己的時候讓咖啡壺開始噴蒸汽。雖然心嚮往之,但他總覺得麻煩,不過,有個完美無瑕的解決方法:找個人過夜,讓她煮咖啡叫醒你。

而且過一會兒,她就會把咖啡端到你的床邊。

她穿好衣服,美麗不可方物。「我出去買《時報》,」她說,「周末假日版,比平常少一些,就只十磅重而已。」

她正要叫醒他,她說,如果咖啡香力有未逮的話。再過十分鐘,馬特·勞爾的訪談節目就要開始了。《時報》也應該會登出書評。

他們坐在沙發上,兩個人手上各拿著《時報》的不同版面。電視打開,轉好頻道,先靜音,等訪談開始,再開聲音。他想集中心思看一篇關於南美魔幻現實主義作家的評論,然後又轉到瑪麗琳·史坦西歐 關於犯罪小說的討論。他的心思不斷游移:《暗黑甚水》會得到什麼評論?他們會喜歡嗎?他們會厭惡嗎?還是他們視而不見?

馬特·勞爾出現了,還是前兩天的那套西裝。他打開聲音,把報紙放到一邊。他的訪談稍後才會出現,但他想看完整個節目。

蘇珊溫柔地靠在他的身邊,他的手挽著她,要她再靠近些。天啊,新遊戲,找香蕉。他怎麼這麼幸運?

然後他想起她拉過他的手,壓在她的喉嚨上,她死命地出力。求你,她說,聲音近似哀求。

他感到一陣噁心,一個完全碰不得的想法冒了出來,遊走在他的視線角落、他的意識邊緣。他深深吸一口氣,甩掉這段不愉快的回憶,集中注意力,聽聽馬特·勞爾在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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