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這兩個字其實格外寶貴,它是藏在我們心中最為珍視的部分。」
叫獸之前有一段時間帶著劇組在壩上草原那邊拍攝外景,和我們所有人失去了聯繫。當時我們幾個朋友議論紛紛,覺得叫獸為什麼突然這麼有錢了,竟然能去那麼風景如畫的地方拍攝。
其實吧,正相反。叫獸那段時間又是處於「實在沒錢了」的階段,不知道從哪裡道聽途說壩上草原那個季節有不少野生的牛羊,乾脆去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開始的時候呢,我們以為叫獸是在開玩笑的。但是叫獸臨走前還發了一張照片,其他的細節我們都沒注意,主要是都看到了叫獸背後背著一個很大的捕獸夾。
而且據小道消息,叫獸臨走之前還特意準備去購買200發子彈——不用擔心,叫獸這個人心思縝密,收件人名字電話都是寫的白客。順道呢,叫獸還打算從小愛手裡借一把獵槍。當然了,小愛這個人呢非常正直,在這件事上一再強調叫獸要三思而後行,因為槍械屬於管制物品,萬一要是擦槍走火出點事的話會給劇組帶來極大的麻煩。
「畢竟如果要是做彈道測試的話,這把槍之前的幾樁案子……唔,反正估計夠死緩的。」小愛對叫獸說。
叫獸這種人多年對於藝術的追求造就了自己迎難而上的性格,面對再大的風險也自然是頑抗到底的類型。而且叫獸表示,借槍不是為了打獵,只是預防劇組太餓發生人吃人的情況時用來自保。
這倒不是杞人憂天。說實話,劇組裡面看起來最好吃的應該就是叫獸了吧。
這件事最後當然不了了之,因為小愛覺得行不通。
然後劇組去了壩上的第二天,叫獸發了微信朋友圈,上面的照片是劇組的人正在吃烤羊。這幅圖的配文是:「烤肉真好吃啊。沒想到還真有野生的山羊!」
三個小時後,第二條朋友圈發了出來:「喲呵你敢搶導演的羊腿!」
半個小時後,第三條朋友圈發了出來:「被團滅。」然後還配了張照片:鼻青臉腫的叫獸一臉不服氣地啃著骨頭。
之後的拍攝呢,出了點意外;劇組的發電機不轉了,導致拍攝只得暫停。這台美產的發電機有著悠久的歷史,聽說二戰的時候就在為國家效力了;叫獸當年可是花了大價錢從廢品收購站買來的這台寶貝。沒想到關鍵時刻,它卻掉了鏈子,讓整個劇組頭疼不已。
「有人會修這個么?」至尊玉當時不抱希望地問道。
看到沒人應聲,叫獸冷笑了幾下:「年輕人啊……你們真是……」說著叫獸拿出改錐就走了過去。
叫獸一邊鼓搗著機器,一邊跟其他人閑聊:「我上大學的時候啊,就經常偷電。那個時候我工科成績就特別好,是大三那年補考考試中唯一一個及格的。電路圖在我眼裡就跟劇本似的,一目了然!」
叫獸的目的顯然是想讓整個劇組放寬心。果不其然,剛才還沒有動靜的發電機,此時此刻在叫獸的調試下,已經開始冒火花了。
「啪嚓」一下,叫獸忽然大叫一聲。然後劇組來電了,燈火通明。群眾紛紛覺得,導演就是導演,知識面就是不一般。
借著燈光,大家看到叫獸在發電機旁邊痛苦地抖動,一直點頭,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要傾訴什麼。
「哎呀媽呀!」白客第一個反應了過來,抄起板凳砸了過去,「叫獸觸電了!」
大家都知道,這有多危險。但是白客完全是奮不顧身本能地就沖了上去:平日里大家互相挖苦,那只是開玩笑;要知道,白客和叫獸確實最為要好。
幸好,白客發現得快,把叫獸救了下來。然後白客、子墨和本煜他們一起把叫獸趕緊送到了醫院。醫生通過急救,走出了急診室感嘆道:「你們送來得很及時,再晚一點的話,傷者就危險了。」
幾個人如釋重負,白客趕緊問道:「這個,電擊會有後遺症嗎?」
醫生就皺眉:「電擊?他沒觸電啊……」
幾個人聽完後又一臉茫然,白客小心地問道:「那您不是說再晚點就危險了么……」
「哦,那是因為他頭上挨了一下足以致命的鈍器擊打。」醫生拿出X光片給大家看。
幾個人看看X光片,看看白客;再看看X光片,再看看白客。
當天晚上叫獸就醒了,有點蒙,想不起來剛才發生了什麼:「我記得我在修發電機,然後好像是來電了吧?然後我覺得手指頭尖有點發麻,再然後就不記得了……」
「哦哦,當時情況危急得一塌糊塗,幸好白客挺身而出救了你!」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說道。
「沒關係,好好休息就行。」白客一臉淡泊生死地對叫獸說道:「不記得也沒事,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忘記。」
白客沒有說,當叫獸倒下的時候呢,是本煜、子墨、白客和他四個人抬著叫獸來的醫院。其間昏迷的叫獸還幸福地伸了個懶腰,一副很久沒有這麼好好休息的神情格外讓人心疼。
是的,這部戲,叫獸太累了。
雖然大家平時老是念叨著把叫獸先奸後殺生吞活剝殺之而後快,但是真等導演出了意外,大家才發現:嗯,確實挺開心的。
畢竟叫獸沒什麼大事。
第二天,叫獸因為擔心拍攝進度——也因為擔心負擔不起住院費——就讓劇組的同事們來接他出院了。叫獸臨走時,醫生也叮囑他一定要注意休息:「雖然不曉得你是做什麼工作的,但是顯然你最近需要靜養。我估計你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麼久了吧?是不是經常熬夜?你現在的精神狀況很不好,非常疲倦。」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眾人看著叫獸,覺得特別感動:原來導演背地裡是如此努力的一個人。確實,前期拍攝結束之後,後期的剪輯什麼的工作大部分都是由叫獸承擔,他的工作比劇組其他人重得多。平日里大家都覺得叫獸這個人吹毛求疵,但是幕後最大的功臣,其實就是……
叫獸本人也一副下定決心的樣子:「回了北京就把毛片都刪了,以後真的不能熬夜了。」
聽到這裡,剛才還一臉內疚到想要以身相許的白客,立馬變得一臉從容。
今天工作是不可能的了,晚上呢,一群人就坐在火堆旁,看著滿天的星星,喝著啤酒,吃著烤肉。
而叫獸呢,卻端著筆記本電腦在一旁自顧自地忙活。
至尊玉走過去,有點不開心地說道:「難得大家休息一下,你還玩遊戲,能不能別這麼掃興……」
話沒說完,至尊玉看到了電腦的畫面。上面是之前拍的素材,叫獸正在剪輯。被發現了小秘密的叫獸有點不好意思地合上了筆記本,說道:「哎呀你們玩你們的,我沒事的。」
白客走過來遞給叫獸一罐啤酒:「別幹活了,醫生不都叫你放鬆一下嘛。」
叫獸就挺不服氣的:「你憑什麼說我工作呢?」
「我了解你啊……」白客坐在了叫獸旁邊,看著明亮的夜空,彷彿是在自言自語,「雖然你這個人猥瑣、好色、拾金就昧、貪圖小利、傲慢、教條、虛偽、盲目自信、怯懦、吝嗇、下流、懶散、多疑、猥瑣、頑固,但是對於這部片子,沒有人比你更上心了。」
叫獸當時的表情就很難看:「怎麼說話呢?你說我猥瑣說了兩次!你讓別人說說,我有那麼猥瑣么?」
說著叫獸看了一眼至尊玉。至尊玉急忙假裝喝醉了,沒有搭茬。
所謂患難見真情,叫獸心裡還是挺溫暖的。因為打算拍一場黎明的戲,所以叫獸並不打算睡覺;他走過去喊上本煜、子墨,幾個人坐成一圈,閑聊著打發時光。
「你說,咱們這麼苦,是為了什麼呢?」叫獸抬頭,看著比自己禿頭還要亮的月亮,忍不住激發了自己的文藝屬性,特別煽情地問道。
「為了不讓自己年老以後覺得後悔唄。」本煜說道。
「我們現在這麼玩命,以後就一定不會後悔么?真等片子出來以後,萬一觀眾不喜歡怎麼辦?」叫獸繼續著自己的煽情模式。
「放心吧,你之前就特別受觀眾的歡迎……」子墨安慰著自己的老朋友,但是話說出來之後覺得不是很嚴謹,「我是說,你一直很受男觀眾的歡迎。你不一直是一個特別自信的人么?給自己點信心,給我們點信心!」
唔,叫獸確實是一個特別有自信心的人。
但是子墨短短的一句話,就一舉將叫獸的自信心擊沉了。
「說真的呢,這段時間真是苦了你們了。」叫獸喝了一口啤酒,已經有點微醺了。這就是男人。有些東西吧,永遠不會說出口,尤其是對自己兄弟一樣的朋友;因為會覺得難為情。然而幾罐啤酒之後,就可以暢所欲言了。
白客就拍了拍叫獸的肩膀:「何止這段時間,跟著你之後就一直沒有甜過。所以呢,不用在意。」
話說到這裡,叫獸是真的不知道怎麼繼續往下聊了,只能幾個人默默地坐著,一起看月亮。
一群大男人看月亮,這真是讓人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