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藝術沒有一個固定的標準。只要觀眾喜歡,那就挺好的。」
說真的,叫獸今年的作品絕對夠優秀。
馬上就是土豆映像節了,很多視頻的作者都在緊張地籌備著參選。和其他參賽選手不同,叫獸倒是一臉的從容。
這倒也是,從《萬萬沒想到》上映之後的表現來看,叫獸得獎什麼的應該是十拿九穩了。
「提前恭喜了啊。」我特意給叫獸打了個電話。
叫獸當時接了電話很驚訝:「你消息夠靈通的啊,我上午才拉來了兩千塊錢的投資,你下午就知道了……嗨,有什麼值得恭喜的?我肯定會再接再厲,爭取能在開拍前拉到五位數的投資……」
我聽得有點蒙:「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馬上就是視頻比賽了,你肯定能贏吧?」
叫獸聽完以後哈哈大笑,然後聲音突然嚴肅了起來:「這你放心,我有特殊的獲獎技巧……以後有時間給你說吧,我今天挺忙的……一分鐘幾十塊錢上下呢,回頭聊。」
說真的,我的好奇心當時已經被勾起來了,忍不住說:「別啊,現在告訴我唄……」
叫獸就覺得我挺不懂事的:「哎喲右子,我現在可是事業的上升期,真的沒有時間和你閑聊……你不知道么,有錢人有兩個特徵我現在都具備了:第一是時間寶貴,第二是午飯叫的盒飯敢多加一個茶葉蛋。我下午真有事,我可是約了一個國際一線影星談客串的事情……」
電話這頭的我很震驚:「吹牛吧你,還國際一線影星,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信口開河……」
叫獸也很生氣:「哎,我怎麼就是吹牛了我,我真的……」
正說著,電話那頭傳來了葛布的聲音:「叫獸!阿諾德·施瓦辛格的經紀人回信息了!」
「喲,來得正好!等一下!」叫獸說道。
叫獸當時的聲音一下子就得意起來了,然後我還聽到了「嘟」的一聲,很顯然叫獸是按下了免提鍵,為的就是挫挫我的銳氣。聲音一下子清楚了起來,叫獸抑揚頓挫地說道:「好了,繼續說吧。阿諾怎麼說?這個角色絕對適合他這種硬漢,而且一集的片酬都上千了,肯定巴不得早點簽下來演出合同吧……」
葛布的聲音聽起來特別甜:「對方讓你滾,然後還說……」
話聲未落,我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特別慌亂的聲音,彷彿是叫獸為了關掉免提而碰掉了桌子上好多的瓶瓶罐罐。幾秒之後叫獸的聲音重新出現在了電話里,出人意料的特別沉著:「你聽到了?我約的可是施瓦辛格哦!哎,可惜了,他雖然想來演,但是因為暫住證不好辦下來,很可能最後來不了……他本人一再強調說,正在儘力爭取,哪怕偷渡也要來……我會儘力勸住他的。」
叫獸信誓旦旦地講完了這個臨場發揮出來的故事,然後深怕我多想,補充道:「怎麼樣,整個事情行雲流水,難道有破綻嗎?」
我說:「哦,沒破綻。那個,那你下午反正沒事了,和我說說你得獎的事兒唄。」
「你還真想知道啊……行吧,出來聊聊唄。」叫獸說道。「你知道俏江南望京店吧?」
說真的,這輩子我第一次被叫獸嚇到了:哇塞,叫獸好像真的是有錢人了,一下子生活檔次拉到了一個我只聽說過名字的飯店。太牛逼了。去那種地方,我這種屌絲自然會怯場,於是商量著說道:「那個,電話里聊不就行了么?」
叫獸就特別不滿意:「電話費多貴啊……就約俏江南門口見吧,俏江南西門走六百米有個燒烤攤,你自己過去找不著,我帶你過去。就這樣啊。」
然後電話那頭傳來了訕笑的聲音,緊接著又傳來了叫獸的聲音:「葛布,我晚上和朋友出去吃飯,能不能先借我200……」
然後葛布特別甜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叫獸您還沒掛電話呢……」
「……」
再然後,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電話傳來了「嘟嘟嘟」的聲音。
其實掛了電話之後,我一直覺得哪裡怪怪的。
一個小時後,我和叫獸如願見了面。見面之後我倆幾乎同時反應了過來:其實剛才在電話里聊一點問題沒有,因為是我給叫獸打過去的,他被叫免費……
「失策啊,失策。」叫獸痛心疾首,因為自己在這個閑著沒事的下午特意跑這麼遠出來吃烤串備感痛惜。
然後我倆在俏江南的門口張望了一下。
叫獸試探性地客氣了一句:「要不然在這兒吃吧?這兒近……」
我深刻明白,如果我略微有一丁點同意的趨勢,叫獸這個朋友就永遠只能存在於我的回憶中了。
於是我說:「走吧,吃腰子去。」
叫獸一下子喜笑顏開然後立馬又變得特別憤慨:「哎哎哎!吃什麼腰子啊!難得見一面,走吧,就在這兒吃吧!」
我還是深刻明白,如果我略微有一丁點同意的趨勢,叫獸這個朋友就永遠只能存在於我的回憶中了。
於是我說:「哎,別啊,這有什麼好吃的,走吧,吃腰子去!」
叫獸聽完我這句話之後露出來一臉跟我很聊得來的表情,最終表現了一下自己的熱情:「是不是怕貴?走吧,就這兒吃吧,我請客你擔心什麼?」
這一次我直視著叫獸,沒有再說話。
事不過三,我累了。
看著我充滿威脅的眼神,叫獸一下子深刻明白,只要他下一句話還是邀請,那麼馬上要萬劫不復的就不僅僅是我們之間的友誼,還有他的錢包。我的表情已經明確警告了叫獸:再BB,進去點菜點死你!
很快我倆就到了燒烤攤。不得不說,所謂有錢人,走到哪裡都是有錢人。叫獸當時跟燒烤店的老闆點完菜之後,還特別紳士地補充了一句:「烤腰子要七分熟。」老闆當時恨不得跪在地上,覺得燒烤了這麼多年總算遇到了一個懂腰子的人,恨不能立馬和這個知音就地結拜。
等著大腰子端上桌的時間,叫獸終於開始繼續了電話里的話題:「說起來我得獎啊,那可真是一個悲哀的故事……」
叫獸的開場特別文藝,他說他隱約記得那是2007年,自己第一次參加一個比賽。當時媒體去了好多,而自己也正是一個年少輕狂的白衣少年。
「那個時候我特別年輕,還有頭髮。哎,時光荏苒歲月如梭,轉眼間感覺過了七八年似的。」叫獸特意補充道。
我算了一下,斗膽說道,確實是過了七八年啊……
叫獸瞄了我一眼,言外之意是你丫還想聽不想聽了。
我趕緊說,哦,您繼續您繼續。
叫獸就繼續說,當時雖然有很多人喜歡他,但是自己依舊不是一個主流的製作人。不過,叫獸當年確實鼓勵了一大批年輕人。叫獸說,當時自己只是想證明給大家一個道理:就算只有一個電腦上的USB攝像頭,也是能做出來東西的。關鍵在於創意、靈感、行動,以及不滅的激情。
我說,這道理我們早就知道啊還用你啟發,十幾年前大家就靠攝像頭做各種激情視頻了。
叫獸瞄了我一眼,言外之意是你丫還想聽不想聽了。
我趕緊說,哦,您繼續您繼續。
「後來沒得獎。」叫獸不無失落得說道。「草根想成為一個主流導演,你想想那得多難。」
我聽了這句話之後也挺唏噓的,安慰道,是啊,尤其是咱們這種長得丑的,更是難上加難……
叫獸瞄了我一眼,言外之意是你丫到底還想聽不想聽了。
我趕緊說,哦,是我自個兒丑,您繼續您繼續。
叫獸一邊嚼著烤串,一邊說道,後來嘛,沒有什麼特別的。沒有放棄,繼續努力唄。一方面繼續磨鍊我自己,一方面積累經驗。後來有一天,我突然覺得,自己遇到了瓶頸;我覺得靈感不夠,覺得自己無法突破現有的界限。萬般無奈之下,我只好摘掉了我當時戴的那個蠢爸爸的面具。
「走投無路啊,當時我知道自己只靠內在美沒辦法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只好用這副皮囊來讓觀眾眼前一亮。你也知道,我年輕那幾年,謙虛點說,那真是帥得可以。」叫獸唏噓不已,似乎是感嘆歲月蹉跎,「其實我自己並不希望走到這一步。我之所以從一開始戴著面具,就是希望大家能夠關注的是我的作品,而不是關注我本人。我想告訴大家,我不是一個花瓶,我是有才華的!沒想到最後還是得靠自己出賣姿色……」
聽到叫獸這句發自肺腑的話,我匆忙示意叫獸稍微停一下。一方面是留給我一點點為叫獸高尚情操感動和震撼的時間,另一方面我是需要趕緊確認一下,是不是這家烤串攤不太乾淨,怎麼我覺得吃著吃著胃裡一陣噁心。
老闆把大腰子上來了。叫獸很紳士地翻弄了一下,然後讚歎地說道:「右子,你不覺得嗎?這個烤腰子其實就是我們人生的縮影。」
看著叫獸手裡的烤串,以及上面一粒一粒的孜然,我實在是不知道怎麼接過來話茬。
叫獸繼續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