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怎麼這麼沒完沒了?有能耐撕票吧……」
我說真的呢,導演這個職業是一個兩極分化很嚴重的職業。有錢的導演絕對屬於人生贏家的第一梯隊;而沒錢的導演,瞬間就變成了一份危險的工作。這絕對不是危言聳聽……
前幾天小愛突然給我打了一個特別神秘的電話,並且閃爍其詞地問我:「右右啊,明人不說暗話,你和叫獸的關係到底怎麼樣?」
我心想,這還用問么?只要是跟著叫獸朝夕相處過一段時間的朋友,答案自然而然都會空前一致吧:「不怎麼樣,怎麼了?」
小愛長出一口氣,對我說:「那就好。那個,家醜不可外揚,你要是沒事的話來可以來公司轉轉,我們準備綁架叫獸。麻煩你順便報個案什麼的……」
說真的,小愛說出這句話之後,我一點點意外都沒有。
「是工資的事兒吧……」我十拿九穩地猜道。
「哎,也不是。」小愛就挺輕鬆地說道,「劇組最近新寫了一集《萬萬沒想到》,講的是欠薪員工綁架黑心老闆的故事。我們幾個私底下看了看劇本,覺得這集很生活,但是可能細節上不好拿捏。然後轉念一想,不如源於生活高於生活,乾脆干這麼一票,帶他們幾個演員增加一下社會經驗。」
小愛這句話說得很中肯,完全透露出他在這方面其實已經經驗十足的畫外音。
所以小愛給我打了這麼一個電話之後我才一點都不意外。該來的遲早會來。而且,叫獸三天兩頭被人綁架,多一次少一次無所謂的。
哦,說起來,叫獸確實經常被人綁架,這倒不是開玩笑。
一般來說,綁架一個人無非是有兩個目的:有仇的報仇,或者沒仇的求財。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叫獸為人處事方面都非常成熟,除了窮以外基本不會得罪到身邊的朋友,所以綁架他的人都不是什麼仇家。
因此一般綁架叫獸的人都是求財。
關鍵問題是綁架了叫獸之後,恐嚇信每次送到叫獸的公司都是有去無回。並不是說綁匪的要求有多過分:贖金方面,綁匪已經很人道地按照叫獸的身價打了五折,逢年過節折上折算下來也就不到五百塊錢。所謂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買賣不成仁義在嘛!綁匪能做到這份兒上,誰能說出個不是來呢?
但是公司依舊堅持要求對方「撕票吧,不撕票你是孫子」。
所謂公道自在人心,對比來看,顯然叫獸的公司太過分了!一來二去,叫獸在綁匪那邊能吃能睡,而且生活標準要求極高,吃個泡麵還得要求加個雞蛋。所以過不了幾天,早晨八九點的時候叫獸就被蒙著眼睛從一輛麵包車上被扔在公司門口。
公司里的人早就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了。
於是我按照小愛的囑咐,閑著沒事又去了叫獸的公司。進門之後發現叫獸的辦公室一片狼藉。哦,並不是平時那種滿地衛生紙的狼藉,而是真的一片狼藉,甚至辦公桌上面的電腦正在播放著一些不堪入目的影片。當時我就很奇怪:從現場留下的痕迹來看,連電腦都沒關,叫獸應該走得特別匆忙。唔,看來這次小愛他們的表現真是逼真。
正好葛布在公司,我就特別冷靜地過去搭訕順便假裝第一報案人:「葛布啊,那個,叫獸呢?」
葛布認出來了是我,很開心地說道:「啊,叫獸啊?早晨被人綁架了啊。」
哎喲,葛布的聲音真是甜啊,就彷彿春天的微風一樣輕撫而……呃,等等。這種事是不是不該弄得這麼大張旗鼓,人人皆知吧?
「叫獸今天早晨被綁架了?」我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假裝了一下驚訝。
「是呀。」葛布還是很開心地甜甜地說道。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現實中從葛布嘴裡親耳聽到,還是讓我震驚不已:葛布的聲音,真是好聽啊。
其實呢,按照小愛他們的計畫,本來說是昨天動手,綁架走叫獸嚇唬他一下,省得第二天還得來公司一趟。但是無奈的是叫獸這個人日理萬機,行蹤不定,前天剛剛被另一波人綁架走,今天早晨才被對面的綁匪放回來。
大早起的,叫獸疲憊不堪地回到了公司,小愛他們幾個挺心疼的,說要不然等等唄,又不著急。是啊,誰能在這個時候去和一個如此拼搏的領導開這種惡劣的玩笑呢?試問世界上有幾個導演,能夠剛剛從綁匪那裡蹭吃蹭喝回來之後就立馬投入工作的呢?
面對此情此景,留下的只有唏噓和感動。
大家還沒唏噓和感動完,叫獸就正義凜然地宣布:「礙於之前我不在公司,所以大家周末加班拍攝。」
對於已經被拖欠了幾個月工資的一群年輕人來說,這顯然越過了底線。
而對於突然眼前一黑的叫獸來說,早晨剛剛被人釋放進了辦公室沒呆兩三分鐘就突然又被人綁票,還真是人生的第一次。
叫獸心裡覺得,哎喲,我還真搶手啊。
於是叫獸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在公司眾目睽睽的注視下被綁票了;反抗中叫獸還特別敬業地掙扎著喊叫著「快報警」。但是周圍叫好的聲音淹沒了叫獸的呼救聲。
一路上,叫獸聽出來了,綁匪起碼有四個人,而且經驗豐富的叫獸立刻判斷出來:這波綁匪很窮凶極惡。
平日里的綁匪起碼還開個麵包車,眼下這群綁匪竟然是用自行車來轉移人質,生活不易可想而知,所以還真的可以概括為四個字:窮,凶極惡。
當叫獸再次見到光明的時候,已經是在一個破舊工廠里了。摘掉面罩的叫獸看到了對面的四個綁匪,每一個都戴著面具。最搶眼的是四個人背後豎著一面大旗迎風飄揚,上面用微軟雅黑的字體寫著四個大字:替天行道。
作為干過不少虧心事的叫獸當時就
了,因為他本能地發現了,這次綁票的肯定是仇家,而且應該是自己認識的人。
「知道我們是誰么?」迎面的人問道。
「不知道……」叫獸老老實實地回答,「但是我估摸到了,那個,工資這幾天一定會發……」
「不知道就好!」迎面的人惡狠狠地打斷了叫獸的叨嘮,自顧自說道。「告訴你,我們不是和你開玩笑呢!我們是真正的黑社會!」
聽完這句話,叫獸立馬明白了:「你是小愛吧?」
唔,這個人確實是小愛。其他三個人就特別不高興,紛紛責怪著小愛說漏了嘴:你說你是黑社會,那不就等於自報家門了么!除了你還有誰?
然後二號綁匪立馬就說道:「別猜,猜你也猜不對!聽說你的公司都快黃了還得加班,我們是實在看不過眼去了才替天行道的。」
叫獸就特別委屈:「這個,跟我沒關係啊!我只是一個導演而已,是編劇交劇本交晚了周五才給我,只能周末加班拍了……對對對,那個編劇是至尊玉,我可以告訴你們他的地址!冤有頭債有主……」
於是大家又集體看著二號綁匪,二號綁匪就很生氣地對叫獸吼道:「他媽的我周二就交了劇本了啊,你睜眼說瞎話啊?」
叫獸突然間覺得有點眉目了,猜測道:「呃,至尊玉?」
唔,這個人確實是至尊玉。無奈之下,至尊玉趕緊對叫獸說道:「別管我是誰!不為難你,你回去把這三個月的工資趕緊發下來,大家都好說話。」
一幫人都附和著「對對對!三個月的工資!不然撕票了!」
只有一個人特別委屈地看著其他人,那就是三號綁匪。三號綁匪很委屈得說道:「那個,我這邊是兩個半個月的工資。」
叫獸一下子明白了:「本煜,竟然連你都參與了!狼心狗肺啊!我平時對你不薄啊!最關照的就屬你啊!你看看就連工資我也少拖了你半個月啊!」
說著說著,叫獸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彷彿自己給本煜多發了半個月工資這件事足夠恩重如山了。
確實萬萬沒想到,叫獸臨危不懼,短短几句你來我往就識破了四個劫匪中三個人的身份。顯然他們低估了叫獸的智商和情商。
現在這個形勢過於逼人,只有第四個劫匪迎難而上拿出了手機:「別廢話,給公司打電話!讓葛布現在就發錢!」
叫獸仔細端詳著最後一個傢伙。確確實實,面前的這個人演技老道,不露痕迹,著實沒辦法猜出來這個四號劫匪到底是誰。公司里還有這號演技天才?如此人才若不是行差踏錯,真應該拉到自己的劇組裡當一個演員並且加以重用。
說著劫匪撥通了號碼開了免提,然後還很專業地對叫獸說:「記住,別說多餘的話,不然……」
對面葛布接了電話,特別開心地說:「喂?白客啊。」
四號劫匪立馬很慌張,趕緊說道:「不是,你認錯人了。」
對面葛布的聲音特別甜:「沒有啊,我有來電顯示的。怎麼了?」
你們能想像到當時氣氛尷尬到什麼程度;就當事人白客承認,當時叫獸一度認定,慘遭所有親信集體背叛這種事是他這輩子遇到過的最讓人無地自容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