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小愛、唔、叫獸很頭疼

「小愛啊,咱們有話好好說行不行……」

如果葛布說出來的是別人的名字,那麼這個人可能已經消失了;畢竟叫獸這個人心狠手辣錙銖必較小肚雞腸為窮不仁。但是小愛呢,有點特殊。

因為小愛這個人……很棘手。

葛布說過,小愛給人的感覺很成熟很穩重,像個哥哥。

叫獸哈哈大笑,然後語重心長地對葛布說:「丫頭你還是太年輕了,那種感覺絕對不是哥哥,那種范兒,統稱為『社會大哥』。」

叫獸這段話一點誇張的成分也沒有。

我和小愛認識得比較早,那是在某個商場里的一場飯局。吃完之後,我們巧遇在商場門口,彼此之間沒有什麼過多的寒暄。

然後小愛遞給我一支煙,問我:「抽么?」

在我接過來煙之後,小愛自己點上火,靠在牆上注視著煙圈緩緩飄散,一臉God Father的神態,凝重之中隱隱略有殺氣。

小愛之前和白客他們都是201的配音演員。現在也不例外地跟著叫獸在一起干。後來有一段時間,拍黑社會那集的時候,叫獸急需幾個很有黑社會范兒的演員。於是叫獸第一時間就想起來了我,給我打了電話問我有沒有合適的朋友。

我當時就覺得吧,挺不高興的。為什麼這種事情叫獸會想起來我呢?我身邊的朋友,不管是已經放出來的還是還沒放出來的,每一個都積極向上正視人生,為了明天而去拼搏去努力……

哦,我忽然明白為什麼叫獸讓我推薦我的朋友了。

「你找小愛不就得了。」我跟叫獸說,覺得他真是騎著驢找驢。

叫獸慌忙說:「不行不行,我要找的是像黑社會的演員,而不是本身就是黑社會的演員。」

叫獸的擔憂並不是空穴來風。小愛最大的特點,就是笑起來時帶著一絲邪氣。小愛剛去叫獸公司的時候,每次上班,樓下的保安們都竊竊私語:「看啊,黑社會的來找那個光頭要賬了。」每次下班,樓下的保安們又都竊竊私語:「看啊,光頭又逃過了一劫。」

這就是形而上學的主觀臆斷了。叫獸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挺不高興的,還和小愛念叨:「你知道么,樓下的保安說黑社會來找我要賬,他們都覺得你……」

話沒說完,小愛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嚴肅的表情。這個轉變讓叫獸始料不及,然後自己的話就被小愛打斷了:「是哪批人來要賬的?我去搞定他們。媽的,知道我在這上班還來收保護費,幹嗎啊?黑吃黑啊?」

叫獸震驚之餘仔細分析了一下小愛這段話的主謂賓和邏輯關係,總覺得「黑吃黑」這句話哪裡不對勁。不過呢,既然大家是朋友,叫獸還是主張用人不疑。

在拍攝幫派那集的時候,叫獸雖然沒計畫讓小愛去演,可是依然第一時間跟小愛說了想法:「這一集呢難度比較高,我需要找幾個看起來就很社會范兒的群眾演員。可是去哪找呢?」

叫獸其實是想跟小愛討論一下這個問題。

小愛當時也沒多想,隨手打了個電話。十分鐘之後,兩輛麵包車停在了公司樓下,一群「很社會范兒」的人下車,麻溜地走到了叫獸眼前。

叫獸第一反應是,嚯,小愛挺有本事的,一個電話就能拉來這麼多有專業素質的群演,這人脈真不簡單。

然後來的這群人紛紛對小愛說:「都來了,愛哥,砍誰?」

小愛還是和藹可親地說道:「你們看到那個光頭了吧……」

眾人點頭,立馬很專業的開始挽袖子走向正襟危坐的叫獸,同時有兩個人更專業地搭了個人梯去擋住了攝像頭。

小愛趕緊說:「哦,他是我們導演,最近呢我們需要幾個演員拍一個戲,具體內容是……」

不得不說,這種大場面依舊沒有讓叫獸驚慌失措。因為呢,從心底,叫獸把小愛當成朋友,他對朋友有著最濃厚的信賴。叫獸覺得吧,這可能只是大家在開玩笑而已。

然後這些人有些為難,說:「愛哥,砍人這種事我們專業,演電影這個有點……」

小愛其實心裡也在打鼓,不知道叫獸是不是滿意,所以問道:「叫獸,你覺得呢?」

「我覺得……」叫獸說道,「……報警吧?」

到了這一步,叫獸心頭很多疑惑都解開了。之前叫獸就一直很警惕小愛,覺得自己這麼正派的一個人可千萬不能涉黑。本著這個目的,叫獸發現了小愛很多略微微妙的細節。

首先就是為什麼作為一個影視公司的員工,小愛的桌子下面竟然很自然地放著一根棒球棍。

「因為我喜歡打棒球啊。」小愛當時對提出疑慮的叫獸解釋道,同時為了消除叫獸的杞人憂天,小愛還特意愛惜地端詳著撫摸著自己朝夕相處的球棍。叫獸看到了小愛眼神里充滿著無限的溫柔,彷彿那根球棍就是和小愛一起出生入死的夥伴一樣。

哦,這倒是一個很合乎情理的理由。那麼其次,棒球棍上的血跡一定也有什麼合理的解釋吧。

「哦,那是因為,棒球是一項激烈的體育運動,偶爾的身體碰撞自然是很難避免的了。但是你放心,我說過我熱愛棒球,棒球場是一塊神聖的場地,我怎麼可能亂來呢?」小愛還是一臉的和藹可親,為了消除叫獸的杞人憂天,小愛想了想後還特意補充道:「萬一真發生了矛盾,也都是出了球場之後才解決的。」

哦,這倒也是一個很合乎情理的解釋。那麼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每一個來探望小愛的所謂的他的朋友,都是清一色嘴裡殺氣騰騰喊著「愛哥,今天絕對不能放過他們了」、同時扛著一根帶著血跡棒球棍的傢伙呢?

小愛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愁眉一展,笑著說道:「你看,我們是一個棒球隊,那都是其他隊員。殺氣騰騰這個辭彙用得也不準確,應該說是鬥志昂揚才對。」

叫獸粗略地看了一下訪客登記表,按照不完全統計來看,小愛的隊伍有三百多個彪形大漢。看起來隊伍的規模著實不小。

叫獸覺得,哦,那所有的疑慮都可以煙消雲散了。小愛這種程度完全不是涉黑……

小愛就是黑。

「報警吧?」叫獸給我打電話商量,張嘴第一句話還是這個觀點。

拋開一切不談,既然自己的影片屬於小成本製作,而小愛又可以免費找來這麼多群演,似乎對於叫獸來說已經沒有了更好的選擇。但是他最擔心的是,找來這麼多「有背景」的人,他們會不會對劇組有什麼非分之想。

小愛當時就很震驚,因為他這個人最看重朋友的感受:「叫獸,大家都是朋友,他們都是來免費幫忙的。他們可都是正經人!再說了,劇組窮得很,有什麼值得惦記的。」

叫獸轉念一想,唔,好像還真是。

於是拍攝那天,叫獸起了個大早去接待群演。而群演們按照叫獸的要求,分成了兩個批次分別到達。因為叫獸不想一下子集結這麼多看起來就好勇鬥狠的壯漢,省得周圍的居民會發生什麼誤會,以為這裡要非法聚集。

果然,此舉深得人心。居民們走過路過之後,都覺得,這兩波好漢絕對不是非法聚集;雙方看起來吧,應該是來火併的。

不管怎麼說,那天的拍攝異常順利。平時吧拍外景,總有附近的居民圍觀看熱鬧,時不時就會破壞鏡頭。而今天呢,大批群眾自覺地請來了警察維持秩序。警察來了之後,一般人早就會緊張了。但是呢,叫獸知道自己問心無愧,所以雲淡風輕地在片場里給演員發手槍道具,同時面授機宜。警察顯然被劇組的敬業感動了,於是又喊來了特警幫忙維持秩序。小愛得意地說道:「不愧是警民一家啊,你看人家服務就是到位。」

叫獸當時是很想點頭承認這美好的一幕的,但是三分鐘前,叫獸剛剛從附近一個民警的報話機里聽到了這麼一句無關痛癢的話:

「場面已控制場面已控制,狙擊手還有三分鐘就位。重複,狙擊手還有三分鐘就位。」

不管外界環境多麼錯綜複雜,叫獸還是波瀾不驚地力圖拍好每一個鏡頭。要知道,叫獸的格言是:「把每一個鏡頭當作人生的最後一個鏡頭去拍,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這句座右銘一直鼓勵著叫獸去做好的作品,去做觀眾喜歡的作品。

唔,那天還是第一次,叫獸真的是把每一個鏡頭都當作最後一個鏡頭去拍的。只不過那天天公不作美,不曉得為什麼,後期看的時候總有幾個小紅點不斷掃來掃去,損失了不少好鏡頭。

別看叫獸平時脾氣特別好,真正到了片場之後整個人都特別較真。面對著不少桀驁不馴的群演,叫獸依舊在堅持著自己的藝術。

「這個動作太僵硬了。」

「表情!注意表情!尤其是嘴角!」

「別笑場!嚴肅一點!」

「眼神!不要看著鏡頭,要自然!」

一來二去,大家的火氣都被躥起來了。不少人對著叫獸怒目而視,殺之而後快的氛圍悄悄流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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