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老師,以後劇組如果有女性角色,還讓你演。」
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這是一句我們耳熟能詳的名言,用在叫獸的劇組裡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其實劇組裡本來沒有女演員,演得多了,也便成了女演員。」
那幾天我一直往叫獸的公司跑。一方面是想要回來我借給他的手套和帽子,一方面是想如果他落單了就揍他一頓。但是那幾天叫獸忙得不行:
他在面試女演員。
這是一項相當困難的工作。大部分女演員一聽說有床戲就拒絕了,只有少部分來面試的女演員答應可以試一試。於是當叫獸把劇本交給對方,順便把白客叫過來,讓女演員看一下自己對手戲的搭檔。
白客每次都笑得特別熱情。
於是這批剩下來的女演員比剛才還要堅決地拒絕了這份工作。因為她們普遍覺得白客笑得實在太「強姦未遂」了。
白客就嘆氣:「你說你寫的劇本是有多爛啊,人家一看劇本就走了……」
叫獸就特別生氣:「哎,你們就是不懂藝術!」
哦,順便一說。叫獸之前的本子里是沒有床戲的,但是礙於某個演員的堅持,才無奈地在劇情中騰出來二十多段的位置。不過叫獸本人並不會寫床戲,所以只能請身邊的朋友來創作這幾段劇情了。
可是,叫獸很頭疼,自己身邊有這種人才嗎?
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經人一提醒,叫獸才恍然大悟:「嗨,我不是認識右右么!」
於是叫獸找到了我,跟我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讓我想辦法幫他寫三十幾個黃段子。當時的我覺得自己很委屈,簡直是備受誤解:叫獸怎麼會以為我是這種人?我一再和叫獸強調,我是一個正統的作家,創作的內容也是十分積極向上,對於這種近乎可笑的要求我實在是愛莫能助:因為我確實不會寫黃段子啊,我可是一個正正經經的本分作家。
叫獸也很為難,說:「我也就認識你一個作家,要不你試試看?」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還能說什麼呢?於是當天晚上我勉為其難寫了一百二十個黃段子,第二天交了過去。叫獸一邊看一邊搖頭:「不行不行,這些不能用。」
我如釋重負地說道:「我都說了我不會寫黃段子;我可是一個正統的作家,創作的內容也十分正……」
叫獸斟酌著稿子繼續說:「你寫的這也太黃了!我們得稍微修改一下才行……具體用哪些我得好好考慮一下。」
叫獸把白客叫進了辦公室,兩人開始嚴肅認真地篩選著我的作品。畢竟需要考慮實際的演出效果,以及確保影片播出後主創人員不被抓捕。
晚上叫獸給我打了個電話,說經過他和白客一天的篩選之後仍然有很多難以取捨,所以他們決定找好女演員後,試拍一下其中的九十六個片段以觀實效。
臨掛電話之前,叫獸很委婉地對我提出了批評:「知道你沒什麼劇本創作經驗,也只能我們辛苦一下了。白客已經去淘寶定了一棵人蔘,這段時間也需要加強體育鍛煉。哎,你說你這得給劇組添多少麻煩……以後寫劇本的話注意點啊!不是每個導演都跟我一樣好說話的!」
我當時覺得,唔,叫獸真是一個好導演。
一來二去,叫獸總算是讓白客滿意了。剩下的事情就簡單多了,只要找到一個女演員來出演,那就真的萬事OK。但是所謂行百里者半九十,往往最大的困難最後才到。
哦,雖然這部劇目前的進展才走了2%左右,但是所有人都已經發現了一個致命的難題:劇本準備好了,導演準備好了,男主角準備好了,男主角的裸替也準備好了—他們幾乎屬於時刻準備著為藝術去獻身—所謂萬事俱備,只差女演員沒有準備好。
不過既然項目已經開始進行了,總不能因為這麼一點點挫折而止步不前吧?況且,公司人脈這麼廣,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叫獸很樂觀,覺得既然自己有這麼多可靠的同事在,其中肯定有不少同事家裡藏著漂亮的單身表妹。公司為家是叫獸一向的理念,親上加親也算是好事成雙。
不出三天,叫獸就在公司裡面張貼了《關於我司員工推薦演員的獎勵細則》。不少人看了之後都很積極,紛紛詢問叫獸具體需要什麼樣的演員,能不能先發來劇本看看,大家也好有的放矢。
叫獸當時一琢磨,要是大家看了劇本,說不定有些思想不是那麼純粹的員工會覺得公司打算拍情色類小電影,所以還是婉拒了大家想要先看看劇本的要求。
「總之我們需要的演員,必須是有一定的表演天賦,能夠駕馭住年輕人所要表達的聲音,還有……」叫獸侃侃而談。
不過顯然叫獸的這些藝術追求還是太籠統了,不少同事都覺得叫獸說了跟沒說一樣,所以又紛紛去問了另一個看過劇本的人。
沒錯,那個人是白客。
白客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我們需要一個肢體語言很豐富的演員。」
比起叫獸的說辭,白客的描述已經非常接近於現實,只不過還隔著一層紙,依舊讓人只能模糊地看到演員的輪廓。大家覺得這樣的要求還是不夠細化,所以又紛紛去問了另一個看過劇本的人。
沒錯,那個人就是我。
「就是找個腿長胸大臉精緻的。」我在電話里回答了所有人的詢問。
在得到了如此具體答案之後的第二天……有一個人拿著自己的履歷走進了叫獸的辦公室。
這個人的名字,叫孔連順。
那段時間大部分人都還在為《阿凡達》這部電影所震撼,叫獸也不例外。詹姆斯·卡梅隆利用特效技術在人們面前充分展示了宇宙中的另一個世界,不得不令人咋舌。當然了,一千個人眼裡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別人看到的可能只是華麗的特效,但是叫獸身為一個影視圈裡的人物,顯然看到了更多。
有一天,我去叫獸的辦公室,正巧叫獸正在同一個男的面談,兩人念叨著很重要的事情,滿嘴的「特效」、「後期」一類專有名詞。說實話我挺意外的,每次我抽空來找叫獸玩的時候,哦,不對,來找叫獸開會的時候,叫獸總是急急忙忙氣喘吁吁地關掉電腦顯示器和音箱,然後隨便找個借口把我轟出辦公室。今天難得叫獸真的在工作,看到這一幕我其實是打算迴避的。但是隔著玻璃叫獸還是看到了我,招手讓我進去。
叫獸是打算跟我討論一個嚴肅的問題。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公司的特效師,叫孔連順,我們都叫他孔老師。」叫獸當時和我這麼介紹的這個人。孔老師用他孔武有力的腦袋和藹可親地對我點點頭,霎時間讓我有了一個錯覺:彷彿滿屋子都是花開的味道。
哦,還真是錯覺,我進了屋子才看到原來叫獸桌子上養的菊花開花了。
似乎是個不祥之兆……
孔連順早就進了叫獸的團隊,每每提及孔連順,叫獸必恭恭敬敬口稱「孔老師」。孔老師為人親善,一再強調自己是看著叫獸的視頻長大的,不用如此客套。
瞧瞧,人家叫獸的公司工作氛圍一直甚好,這個美好的工作氛圍一直持續到開始工作為止。
當時我還納悶呢,現在就談影片的後期是不是稍微早了點,畢竟連女演員都還沒有定下來呢。沒想到叫獸果然事事快人一步,跟我侃侃而談。
「《阿凡達》你看過嗎?」叫獸問我。
「看過啊,難道你想拍一部《阿凡達》?」我問叫獸。
「特效逼真么?」叫獸問我。
「逼真!不過……難道你的新片也打算上3D版?」我問叫獸。
「你看現在科技這麼發達……你說我找個特效師,乾脆用3D技術做出來一個女演員怎麼樣?」叫獸問我。
我當時第一個反應就是,現在科技這麼發達了,叫獸都打算用電腦技術來製作女主角了。
我大概愣了有七八秒,其間只是獃獃地看著叫獸。叫獸很滿意於我的默許。當然了,同樣被震驚的還有在一旁不動聲色的孔連順孔老師。
「不瞞你說,」叫獸繼續得意地跟我侃侃而談:「哎,你說我怎麼早沒有想到這個辦法呢?孔老師可是專門做後期的,在業內算得上是一把好手,這點小事簡直何足掛齒。您說是吧,孔老師?」
叫獸一臉期待地看著孔連順。當時孔老師的臉上滿是猶豫,我能明白他的感受。孔連順是在做一個艱難的選擇:究竟是應該直接告訴叫獸這個想法實現不了呢,還是在這之前先揍叫獸一拳呢?
「這個,我不是圈裡的人,容我一問……」我抱著謙虛學習的態度不恥下問道:「後期是怎麼憑空做出來一個女主角的呢?」
叫獸哈哈大笑:「首先呢,我們扯一塊綠布,然後現有的演員也就是白客在裡面表演。之後呢,就是特效師的事情了:他們會在電腦上用PHOTOSHOP和美圖秀秀加上其他的元素和人物,之後這麼一剪貼……大概如此。您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