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馬爾回到艾登那號上還有三四天的時間。卡莉把時間幾乎全部花在探索奎利飛船上,對他們的居民和文化越來越了解。她了解越多,就越發現以前對奎利人的看法不是錯得離譜,就是與事實相去甚遠。她一直認為奎利人是一群撿破爛的,或者是乞丐和小偷,是不值得信任的小流氓文化。而現在,她發現奎利人足智多謀而又意志堅定。他們必須依靠非常有限的空間和資源掙扎著生存下去,但他們拒絕讓自己的社會墮落到自私和混亂之中。為了達成這個目標,他們頑強地堅持強烈的集體感。
這種團結有很多高貴之處,而且他們所處的環境又加強了這種團結,每一名奎利人都真心相信他們需要團結合作才能生存下來。船員之間由家人般的紐帶連結在一起。每個人都願意為了集體的利益犧牲自己,卡莉覺得其他種族也渴求這種價值……如果他們能學會正視自己以前對奎利人的偏見和成見的話。
卡莉在飛船上閑逛的時候,亨德爾和吉莉安主要在格雷森的飛船里練習生物異能。就算穿著環境隔離服,吉莉安在身邊有其他陌生人的時候也不太自在,她更喜歡獨自待在更熟悉的環境里。
萊姆和希托偶爾會來訪,不過卡莉或者亨德爾想從他們那裡探點奎利政局的口風的時候,他們總是閉口不提。這很令人沮喪,卡莉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她根本不了解的遊戲里的一個卒子,不過她相信很快就會有答案:馬爾船長最後終於過來和他們談話了。
卡莉、亨德爾和吉莉安都穿好了環境隔離服,等待船長大駕光臨飛船。萊姆昨天建議他們這麼乾的,這樣可以在船長駕到時顯出他們對奎利習俗和傳統的尊重。要使他們對會面的目的了解更多,亨德爾說,我們最好站在奎利的立場上儘力而為。
卡莉不太情願地答應了。不是非常必要的時候,她也不願意穿這個環境隔離服,不過她也說不出來自己究竟不喜歡環境隔離服的哪一點。隔離服有全套溫度控制,所以她從來不用擔心穿著的時候太熱或者是直流汗,而且薄薄的軟質材料很少讓她的行動有拘束感。面部護板上有視頻目鏡,頭盔中有聲音增強器,實際上穿著環境隔離服比不穿看得更清楚,也聽得更清楚。
不過,她穿著還是很不舒服。這件衣服徹底隔開了她正常擁有的身體觸感,比方說把手放到座位扶手上的時候,感覺不到手掌下暖暖的皮子;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的時候,也感覺不到冰冷的金屬感,甚至她都沒法用手指梳理一下自己的頭髮。
相反,吉莉安特別喜歡穿著隔離服。他們在艦橋上和船長見面之後,只脫下來過一次。她甚至在與亨德爾一起進行生物異能訓練的時候也穿著,卡莉知道亨德爾也發現這個舉動有些奇怪,但是為了吉莉安,他也沒說什麼。
不過亨德爾還是堅持要她在訓練間隙把頭盔和面罩摘下來,吉莉安順從了,不過嘴裡念念有詞,不是很滿意。
她嘟囔並抱怨這一事實正是她大有改變的證據,無言的遵從倒無關緊要。卡莉問過亨德爾吉莉安展示出了多少進步,而且甚至和亨德爾分享了自己關於環境隔離服可以讓吉莉安心裡感覺更加安全更有自信這個理論。不過亨德爾有自己的不同理論。
「我認為她有提高是因為地獄犬再也沒機會給她下藥了。」
這個想法讓人不安,但卡莉很吃驚以前自己怎麼沒有想到過。把吉莉安的狀態僅僅歸罪於次郎喂送的化學調和品並不十分站得住腳,但很可能他們的藥品讓吉莉安的癥狀更加糟糕。不過意識到了這一點,格雷森允許這幫混蛋對吉莉安為所欲為的事實也讓格雷森更加禽獸不如。
氣閘打開的聲音驚動了卡莉,把她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敲敲門不礙事,對吧?」亨德爾低聲抱怨道,從椅子上坐起來歡迎訪客,卡莉和吉莉安也都站了起來。
卡莉本來以為船長一定會帶幾個儀仗警衛或者安全人員一起來,但如果他們真的來了,也肯定待在飛船外面。除了萊姆,只有馬爾一個人。
「感謝你們的邀請。」船長與他們依次握手。
「您能來這裡是我們莫大的榮幸。」卡莉答道,「請坐下,隨便些就好。」
乘客艙里只有四張椅子,所以大人都坐在椅子上的時候,吉莉安只好坐在亨德爾的腿上了。卡莉再一次為吉莉安在短短不到兩個星期的時間裡取得的進步而震驚。
他們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會面就被馬爾面罩里內置的無線電傳來的緊急信息打斷了。馬爾舉起一隻手示意其他人在他聽消息的時候不要出聲。卡莉聽不見馬爾聽到的內容,只能看到他在點頭。
「帶他們到七號著艦塢,」他指示道,「告訴他們,歡迎他們回來。」
「請原諒我,」過了一會兒他對卡莉和其他人說道,「所有來訪的飛船著艦之前必須由我許可。」
「你現在要走了嗎?」她問道。
馬爾搖了搖頭。「伊斯莉和他的小隊會去歡迎他們。我們繼續談自己的事情。」
「那這個事情到底是什麼呢?」亨德爾把客套和禮儀扔到一邊,直接問道。卡莉並不能埋怨他,因為她也打算直截了當地問。幸運的是,馬爾看上去似乎準備坦誠相告。
「流浪艦隊正在死亡。」他毫無掩飾地說道,「死亡漫長而緩慢,幾乎看不見,但是事實無可否認。我們接近我們種族的極限了。在接下來的八十到九十年里,艦隊將無力負擔起我們的人口規模。」
「我還以為你們的人口增長是零。」卡莉想起有一次到下面去玩的時候,希托給她描述說過普遍嚴格的生育控制政策。
「我們的人口是穩定的,但艦隊不是這樣。」船長解釋道,「我們的飛船不斷地老化破損,但是我們更新和修理的速度跟不上。我們的生存空間會越來越少,無論是樞機團還是司令部都不願意採取行動。我感覺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終究會意識到必須採取激進的措施,但那個時候想要抗拒大潮已經太晚了。」
「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卡莉想要知道,「為什麼他們要問我關於桀斯和採集者的事情?」
「船長們中間有個聯盟,這個聯盟雖然小,但卻在不斷發展。這些船長相信如果奎利文明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須立即採取行動。」馬爾解釋道,「我們已經提議,艦隊中最大的幾艘飛船作好準備,準備遠程旅行。我們希望這些飛船對未知空域或者未被探索過的質量效應中繼站進行為期兩年或者五年的遠程探險。」
「聽起來很危險啊。」亨德爾說道。
「是很危險。」馬爾承認道,「但卻是我們確保奎利種族長期生存的唯一機會。我們需要一個沒有其他種族定居又適合生命存在的星球,我們自己的星球。或者,如果失敗了,我們就想辦法重回英仙座星雲,從桀斯族手裡奪回本應屬於我們的家園。」
「你真的相信你們會在未被探索的空域邊緣發現一艘所謂的收割者飛船?」亨德爾問道。
「我相信這比無所作為,眼睜睜看著我們的種族不可逆轉地衰落要好。」
「這很符合邏輯。」卡莉承認道,「那為什麼送出這些飛船會受到很大的阻力呢?」
「我們的社會極度脆弱。」馬爾解釋道,「最小的變化也會有巨大的反響。把我們幾艘最大的飛船送走,會導致削弱艦隊整體的力量,至少在他們返航之前是如此。樞機團的絕大多數代表都不願意冒這個風險。」
「他們的擔心是可以理解的。在接近三百年的時間裡,司令部和樞機團都在為保護渺小的我們避免分崩離析而奮戰。他們除了更加謹慎更加保守的政策,別無選擇。」
「這些政策對於我們來說只能應付一時,」他繼續說,「但是現在我們需要改變。如果我們要生存下去,就要奉行新的政策,不幸的是,傳統的力量重重壓在艦隊身上,對變革的恐懼無處不在。」
「這就是為什麼你在代表面前做出的證言極為重要,卡莉。」他又說道,「我們為了事業必須要爭取其他人的支持,讓他們看到冒一下風險是生存下去的最好機會。甚至如果我們找不到收割者,找不到把桀斯族從英仙座星雲趕走的辦法,我們依然可能找到可以定居的新世界。」
「但我的證言沒有什麼意義啊。」卡莉反對道,「都只是猜測和可能。我不知道和桀斯或收割者有關的任何有用情報,而且我從來沒有說過向未知領域發射飛船有助於你們找到想要的東西。」
「那是另外一回事。」馬爾解釋道,「我們相信您的知識可以打敗桀斯;至於真的是否如此,並不重要。在我們的社會中,您已經成為了未來希望的象徵。如果其他船長看到您和我結盟了,這將為我們的事業贏得支持。這就是為什麼反對我們的人希望看到你們離開艾登那。」
「離開?」亨德爾焦急地說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們要把我們從艦隊中甩走?」
「他們不會這麼於的。」馬爾向他保證。「這會把你變成我們事業的烈士,我們這些鼓吹變革的人會得到更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