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要去哪兒,人類。」
佩爾幾乎撞上了突然冒出來的克洛根人,克洛根人瞪著他,顯然在找茬準備動手打架。一般來說佩爾誰也不會怕,尤其是外星人就更不在話下,不過他還是很明智地為一座怒氣沖沖的八尺高的肌肉疙瘩山破了例。
「對不起,」他低聲說道,一直避免眼神接觸,直到這尊尺寸龐大的爬蟲重重走開,另找其他地方滿足殺戮的慾望。
一般來說,佩爾不會這麼不小心,差一點撞上小坦克那麼大的會說話的蜥蜴,就算在歐米茄擁擠的街道上也不會。不過那個時候他腦子裡有點其他的事情。地獄犬送他來與一個新的終結點恆星系的新聯絡人接頭,但是這名聯繫人從來沒有出現過。單是這一點就夠佩爾緊張的了。然後,他往隔壁街區自己租的公寓走的時候,覺得自己好像被監視了。
他還沒有發現有什麼可疑的人跟著他,但是地獄犬訓練自己的特工的時候說:無視自己的直覺是快速死翹翹之道。不幸的是,歐米茄不是那種你可以一邊閑逛一邊往回看的地方。如果你不想最後因為肚子上莫名其妙地插上一刀而完蛋的話,必須時刻注意自己正在往哪兒走。
歐米茄是一座坐落在終結點恆星系深處的巨型空間站,和已知的銀河系中的任何設施都不一樣。空間站圍繞一顆巨大、不規則的小行星殘骸被建造出來,小行星的核心富含的重金屬礦藏幾乎被挖空,這些礦藏用來建設覆蓋小行星每一寸表面的建築群落。空間站的真實的年代已經不可考,雖然每個人都認為它在普洛仙人消失之前就已經建好。不過,普洛仙人神秘地消失後誰是第一個在這裡定居下來的種族,大家的看法卻不一致。
空間站漫長的歷史上,曾有幾個族群主張這裡歸自己所有,不過沒有誰在這裡實際控制時間能超過幾年。現在這裡是神堡世界中不受歡迎的人的聚集地,也是這些人恆星際商務活動的中繼站。這些不受歡迎的人主要是巴塔瑞和塞拉睿人的里瑟尼支系,還有僱傭兵、奴隸主、刺客和各個種族的逃犯。
雖然在這裡佔據地盤的種族之間偶爾也會爆發戰爭,不過歐米茄現在卻是終結點恆星系事實上的首府。有的派系在空間站上已經盤踞了幾百年,每個新來的種族都在空間站的外面建立自己的建築,以符合自己的需要。他們的努力將歐米茄變成了一個巨型的漂浮城市,這座城市分割成若干獨立的街區,每個街區都有自己極不著調的建築和隨心所欲的設計。從遠處看,空間站的外延極不協調,甚至一點也不平衡。小行星上的主接點中心向各個方向伸出長長的胳膊,而胳膊上又延展出奇形怪狀的枝節。各個街區中,建築看起來隨意搭建,沒有任何目的和規劃,街道七扭八拐,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轉個彎,有時候繞著繞著就轉回去了,形成一個讓人惱火的死巷子。甚至空間站的居民也會很快迷路,或者暈頭轉向,對新來的人來說,這裡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佩爾來過歐米茄多次,這些惱人的事情對他來說已經不再是問題,但是他仍然痛恨這個地方。空間站到處都是各種種族,沒完沒了,甚至人類在這兒也是引入注目的存在。與神堡空間站——甚至是乏味的——井然有序相比,歐米茄的大街熙熙攘攘、骯髒,而且危險。這裡沒有執法力量,這裡存在的少數規則就是由各個地盤的實際控制人僱傭暴徒結成幫派執行的。這兒犯罪肆虐,謀殺成風。
不過這對佩爾並不形成什麼困擾,他知道如何照顧自己。他在歐米茄有其他的事情。空間站的每個角落都散發出十幾個種族混合起來的臭味,各種奇怪的香水怎麼也掩蓋不住汗水和尿素的味道,各種無法辨別的食物的氣味從開著的窗戶和門裡飄散出來,垃圾堆在背街小巷隨意散落。
雖然味道已經很糟糕了,但是這裡的聲音更讓人難受。和理事會世界不一樣,除非絕對必要,這裡的絕大多數種族拒絕使用通用貿易語言。他一路向前走的時候,耳朵里充斥著無休止的雜音、哼哼聲、咆哮和刺耳的尖叫。他的自動翻譯機在這裡毫無用處,因為沒有針對各個星球的方言進行編程解碼。
各個種族甚至連空間站的名字也沒法達成一致。每個種族的母語都對它有不同的稱呼。無法發音的阿莎麗族語言可以粗略地翻譯成「邪惡之心」,突銳語中這裡的意思是「無法無天的地方」,而塞拉睿語稱之為「秘密之地」,克洛根人則管它叫「機遇之地」,為了方便起見,佩爾腰帶上的自動翻譯機把這些所有的詞語翻譯成人類的「歐米茄」,也就是一切的終結。
雖然他也不想來這兒,但是他還有事情要做。地獄犬送他來和聯繫人做一個中介,佩爾知道最好不要惹毛幻影人。當然,這並不妨礙佩爾和他的團隊接一些上面可能不同意,但能撈到外快的項目。這就是為什麼一定要把事情做對:按照指令完成任務,保持低調,不要犯錯誤,不因為自己未經授權的行為招來不必要的注意。
除非他們已經知道了,佩爾琢磨道。他懷疑自己是否被一名地獄犬特工盯上。也許整個工作就是為了把他扔到歐米茄的街頭,這兒死個把人類根本不會引起注意。
「只有一個辦法來發現是不是這樣,」他低聲說道,開始快跑,幸運的是他沒有穿任何可能帶來行動不便的護甲。
他飛快地奔跑,躲避擁擠的人群,轉彎、旋轉,在外星人的驚呼中走開,無視他們發出的難以理解的威脅和咒罵。他急速變向,轉進一個沒有人的背街小巷,裡面到處是垃圾罐子、廢品箱和成堆的垃圾。
他閃過幾個關得緊緊的門廊,在一個大垃圾箱後面蹲下,身子壓得低低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面小鏡子,調整角度,這樣他就可以看到整條巷子里的動靜,而且不用探出頭讓自己暴露在外。
一會兒他的跟蹤者就出現在視野當中,從大街上猛跑進這條荒涼的小巷,出現在拐角的地方。這個人體形不大,至少比佩爾矮三十公分,從頭到腳都罩著黑衣服。頭巾緊緊罩著追蹤者的臉部。
那個人停了下來,仔細觀察整條巷子,目光掃來掃去,想找出佩爾究竟跑到哪兒去了。跟蹤者掏出一支手槍,不斷調整方向,小心地向前走,隨時準備開火。
佩爾可以掏出自己的武器,他有好幾支武器可以選:可信賴的哈涅·凱達爾手槍就在屁股上掛著,匕首插在腰帶里,還有靴跟上的微型手槍。那個傢伙好像沒有穿什麼可以配備動能護盾的戰鬥服,所以只要打准一槍就可以要他的命。但是把追蹤者幹掉,就沒法發現誰在追蹤自己,追蹤的原因又是什麼。於是,他只是靜靜地等待對手過來。
這個人繼續前進,走在小巷中央,顯然不想讓自己離門太近,也不想讓自己走在敵人可能藏身的箱子旁邊,以防敵人突然跳出來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但是追蹤者還在不停張望,猶猶豫豫地看著每個可能藏身的地方,一看就是好一會兒。
他的目標越來越近,也許只有三米遠了。他在鏡子里盯著他,直等到那個傢伙腦袋從他這個方向轉開,然後衝出去,朝他猛撲,目標是敵人握槍的那隻手,對方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用左手抓住前臂,然後用右手掰手腕,讓手槍朝向槍的主人,也就是敵人自己。他的腳一直在蹬,用動能和自己的塊頭把對手撲倒。
他們滾到街上,那人的手槍震脫了手,佩爾聽見對手發出了一聲男人的尖叫。他們很快扭作一團,但是佩爾更大、更強壯,而且他們一起倒在地上的時候,佩爾佔據了上面的優勢位置。佩爾把對方擰過來面朝下,然後佩爾把前臂勾在他的下巴上,用力扼住他的喉嚨。他的另一隻手還扭著敵人的手腕,佩爾把敵人胳膊扭到背後。
他身下的這個傢伙一直在掙扎蠕動,他的胳膊就像鐵棍一樣有力,但在佩爾的塊頭和關節技控制之下還是無法取得優勢。
「你是誰?」佩爾在他的耳邊用通用星際貿易語言低聲說道,「誰派你來的?」
「格洛。」回答很緊張。
佩爾稍微鬆了松他的胳膊。「格洛派你來的?」
「我就是格洛。」佩爾的自動翻譯機將他的話變成英語,但是他依然認出了說話人的母語,緊閉的環境面罩後面傳出來的聲音絕不會有錯。
佩爾厭惡地哼了一聲,放開奎利人,站了起來。
「你應該在酒吧和我見面的,」他說道。沒有幫忙拉他的聯繫人從地上站起來。
格洛小心翼翼地站起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破了。他和佩爾見過的每個其他奎利人一樣。比一般的人類稍微矮一點小一點,穿著好幾層不合身的衣服。黑色的面巾蓋住了格洛的臉,不過在扭打中已經被撕開,露出了光滑而且反光的面罩,將他掩蓋得嚴嚴實實。
「對不起,」奎利人回答道,說的是英語。「我安排了會面,這樣我可以從一個安全的距離觀察你,確保你是一個人。過去我有太多的會面,本來只應該和一個人見面,但是只不過是誘惑我進入他們的伏擊圈。」
「為什麼這樣?」佩爾想到,非常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