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大道俱樂部的事嗎?」
施奈德表現出短暫的滿足感。接著他想起,自己真是瘋了。他用力站起身,嘆了口氣,往杯子里又倒了些威士忌,然後又坐下來。他的咖啡一口都沒喝過。他又開始換頻道了。
他轉過頭看著翻頁架,快速地把這一份文件看了一遍,接著又看了一遍。
「我會阻止你嗎?」他咕噥著說。
他繼續讀道:「『美國公民與負責保護他們的執法人員之間的信任感應該勝過一切。第十六大道俱樂部的警員觸犯了這一神聖的信任感,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他們不僅犯下了他們本應阻止的罪行,還給那些勇敢而富有自我犧牲精神的警員兄弟姐妹們帶來無限的羞辱。
「嗨,警探先生,你還好嗎?」艾米莉亞·薩克斯問。
啊,這真是年輕人的誠懇……
「我能打開嗎?」他問。
「『因此,我,紐約市市長,在此,對那些將罪犯繩之以法的警官們予以表彰,授予他們英勇勳章。他們是:巡警文森特·帕奇尼、巡警赫爾曼·薩克斯和三級探員勞倫斯·科佩爾。』」
哦,快點吧,他生氣地想著。趕緊說重點啊……
「你只要告訴我:那個指揮官的事……那個瘋狂的傢伙?我一直想了解那件事的內幕。」
「我看到報道,丹尼斯·貝克爾是整件事情的幕後主使。還有副市長。」
但她只是舒舒服服地坐在巴卡隆奇椅子上,問個沒完,甚至還講了一些她自己的戰鬥故事。艾米莉亞·薩克斯哪兒也不想去;她有無盡的時間來享受這美好的人生。
「嗨,真漂亮啊,」普拉斯基邊說邊沖著這張證書點頭。「看這些捲軸,這一切都太棒了。」
「我也要去,」萊姆真誠地說,不過他相信自己很好地掩飾了真實的想法,其實他一點也不想出去,不想坐在輪椅上吹冷風。「但我要給《紐約時報》寫一封讀者來信。」他朝電腦點了點頭。「還有,我得在這兒等修理工。」他搖搖頭。「從一點等到五點。」
他的右手手指在觸摸板上移動,文件翻回到前幾頁。「這是第一頁。你在聽嗎?」
他會找到什麼樣的真相?
「呂龐特?」薩克斯從證據表上抬起視線。
「把它放到翻頁架上。麻煩你了,非常感謝。」
湯姆想說些什麼——毫無疑問,肯定是想催萊姆出去——但是薩克斯卻說:「對不起啊,我還有些別的計畫。」
施奈德說:「他很幸運,脫身了。」
薩克斯說:「我能問你一些事情嗎?」
「這句話說得好。」林肯·萊姆讓步了。
「就像那種自製的手槍。只能裝一發.22口徑的子彈。這個可憐的傢伙想搶劫我們,你能想到的。他就在第三十四大街馬路中間要搶劫我們。我們把皮夾遞給他。然後你父親假裝無意中把皮夾掉在了地上,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那傢伙彎下腰去撿皮夾。當他再站起來的時候,他完蛋了——直勾勾地面對著我們的槍口,四把史密斯警用手槍,都上了膛,隨時準備發射。瞧那傢伙臉上的表情……他說:『今天真不是好日子。』這是不是很經典?『今天真不是好日子。』老天,為這事,我們樂了一晚上……」他臉上終於有了笑容。「哦,還有件事……」
那麼,時間是什麼?如果沒人問我,我就知道時間是什麼。
他搖搖頭:「搞錢是一回事。但是殺人……這就完全不同了。」
萊姆點頭指指滾動架上的文件夾。「都在那兒了,薩克斯。內務部的長官必須確保讓其他警察都相信他已捲入腐敗案中。他每個月給你父親幾千美元來揮霍,讓人覺得他在收受賄賂。他必須贏得信任——如果有人認為他是報信的人,那他可能就被殺了,特別是托尼·加蘭特也涉及此案。內務部開始假裝對他進行調查,所以看起來像是那麼回事。這樁案子之所以停止了,是因為他們缺少足夠的證據。他們與犯罪現場調查部門達成協議,這樣證物追蹤鏈卡片就丟了,或者填錯了。」
薩克斯低下頭,接著溫柔地一笑:「爸爸總是最謙虛的。這獎章就像他的性格——沒有人知道他得過最高獎賞。他也從來沒有提過。」
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呢?
但當你的職業意味著你時常會被人用槍瞄準時,這種虎視眈眈的怒視就顯得無足輕重了。薩克斯微笑著說:「我只是來道謝的。」
薩克斯一言不發地呷了一口濃咖啡,施奈德則盯著ESPN體育頻道,眼睛注視著三分線外的投籃點;當籃球刷的一聲投中時,他輕輕握緊了拳頭。
她向他提了更多的問題,他都一一作答——有時很急切,有時很生氣,有時又心不在焉,但都能告訴她一些事情。施奈德站起來幾次去倒酒,還時常看看錶,再看看她,意思很明顯:你難道沒有別的地方要去嗎?
「好的,我在聽著。」
「這裡有點冷,警探。」她說。
「這就是他告訴我的時間——」
「還在看呢,隆恩。還有些別的東西。」
「哦,你是說卡盧瑟嗎?」
薩克斯邊聽他說,邊點著頭,同時做著記錄。事實上,這些故事中的大部分她都知道。赫爾曼·薩克斯不是那種不願意和女兒談工作的人。他們會接連幾個小時呆在車庫裡,修理汽車傳動裝置或燃油泵,這時父親就會向她敘述警察在街上巡邏時發生的故事——為她今後的事業播下了種子。
薩克斯說:「如果沒有你的幫忙,我們可能還破不了案。」
「是的。」
「哦,一點到五點之間。一點到五點。你明白嗎?快打電話給他,再——」
他猶豫了一下說:「是的。」
「你說什麼?」薩克斯問。
生活助理把報告放在一個像是用來放烹飪書的裝置上,該裝置和橡膠翻頁齒相連。當萊姆用手指輕觸馬達控制單元觸摸板時,橡膠翻頁齒就會翻動書頁。現在,他開始翻看文件,同時試圖控制內心的緊張感。
最後他翻到要找的那部分,停了下來,看看窗外中央公園裡稀疏的棕色樹枝。他相信,一定能從這份報告中找到他要的東西,但林肯·萊姆首先是個科學家,他不相信內心的情感。
「感謝上帝。」林肯·萊姆邊說邊朝天花板呼出一股熱氣,然後將目光轉回電腦屏幕上。
真相是唯一的目標……
「我和貝克爾接觸過幾次。看起來還行。他竟會捲入這件事情,這真讓我驚訝。」施奈德一臉擔憂的樣子。「還有謀殺案嗎?薩克斯基和另外一個人?」
「是的,我真的能感覺到不舒服,普拉斯基。」
但萊姆卻說:「和他沒關係。」
「我想是他吧。爸爸當時在巡警隊工作,他有一次儘力拖住綁匪,直到緊急勤務組找到正確的案發地點。」
「我不要。」施奈德邊說邊看看自己的咖啡杯。
最後,施奈德惱火地說:「聖詹姆斯的案子?」
「我說了,我在聽。」
萊姆的眼睛轉了一下。
塞利托在文件夾內翻找。他舉起那份文件,封面上有一隻老式的列印標籤:安東尼·C.呂龐特,副專員。文件夾用一條退色的紅膠帶封住了,上面寫著:機密。
「那你要它幹嗎,是別的案子嗎?」她問。她的目光又轉回到證據表,表上記載了他們曾經一起調查過的幾樁未結的案子。
「當然。」
「哦,謝什麼呢?」他拿著一隻咖啡杯,但裡面顯然裝的不是咖啡。她看見餐櫃里又出現了很多酒瓶。她也注意到,從家得寶 建材家裝商店裡買來的翻新材料根本沒有多少進展。
萊姆說:「如果又是冰又是雪,我可不感興趣。」他猜想,薩克斯和那個女孩,帕米·威洛比,正在計畫出遊,同行的還有被帕米領養的哈瓦那犬傑克遜。
施奈德把電視音量調低了一些,笑著說:「嗨,還想聽個故事嗎?」
他一段接一段地看著市政府報告中密集的文字。
「不,聽著。打電話給他,告訴他,我們接到報案,說他的社區有一個瘋狂的殺手,我們會在一點到五點之間去抓捕兇手。看看他會有什麼反應。」
「我都快凍死了。」
最後,隆恩·塞利托搓著雙手說:「聽著,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他嘟噥著,「但我們能不能離開這該死的地方,去曼妮餐廳好嗎?我該吃午飯了。還有,知道嗎?我打賭,他們店裡一定付過暖氣費了,林肯。」
「寫給兒孫們看嗎?」
「親愛的?」一位女士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她身材健碩,留著棕色短髮,面容愉悅而開朗。
「你說你和他一起工作過。他不太談他的工作。我一直想知道,那時候是什麼樣的。我想寫點東西。」
「林肯,告訴我,你什麼時候心情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