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上午9:02 星期三 第二十三章 上午 9 02

夾克是梅西百貨公司的自有品牌,沒有任何別的痕迹或證據來確定失主的身份。

古怪的月亮臉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著她,幾乎呈現出一種兇相。這讓她想到伊拉克路邊孩子的臉,他們把嘴彎成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根本不知道他們究竟在想什麼。當他們看到你時,是把你當成救世主了,還是他們的敵人?或者是外星人?

萊姆點點頭。他讓梅爾打電話給美國宇航局噴氣推進實驗室,詢問關於ASTER熱感影響的相關信息——這種熱感掃描技術可以找出房頂瀝青的來源。

門外安靜了一會,然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我是警察。你還好嗎?」

「我想我必須這樣做,萊姆。不得不這樣了。」

他將目光轉向別處。林肯·萊姆是個科學家,一個理智的人,不屬於感情衝動的類型。幾年前,他和薩克斯在處理一起很棘手的案子時結識——那是一起系列綁架案,兇手對人的骨頭非常痴迷。沒有人可以阻止他繼續作案,除了這兩個離經叛道的人——一個四肢癱瘓的退休警察,和那個因遭到警察男友的背叛而心意闌珊的新手薩克斯。但是,他倆齊心協力、相互填補對方的殘缺,做到了珠聯璧合,最終將兇手捉拿歸案。

她盯著信封看了很久,最後說:「好吧。」

她拖了一把椅子坐下,緊緊握著他的手——右手,這隻手的手指恢複了一些感覺和活動能力。她輕輕地揉捏著,說:「無論我做什麼,都不會影響我們兩個的關係,不會影響我們的生活。」她面帶微笑。

萊姆能想到的唯一方案就是告訴警局總部,如果任何人襲擊或非法闖入正在進行屋頂翻修的建築,或發現出現在此類建築附近的犯罪行為,都應立即將這些信息傳遞給他們。

「因為你父親的事情?」

「是的。」

露西在櫥櫃里四處尋找茶葉。

「不是全部,」萊姆反駁道,「那只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露西走進主卧室,床還沒鋪好。衣櫥的門開著,擋住了梳妝台。或許是那裡……她向前走,但接著又停了下來。嘀嗒聲是從別處傳來的,不是這裡。她穿過客廳來到小卧室,向裡面看了看。什麼也沒有。

最後,她打開大門的把手鎖。等到門朝里打開後,她才想到本該在解下鏈條之前就要求查看一下對方的警察證件或警徽。她在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裡呆了那麼久,以至於忘記了美國本身也有很多壞人。

她點點頭,將手指伸進頭髮,用力撓著頭皮。為了逃避痛苦或別的什麼不幸。

她在想,幾個月以來的第一次泡泡浴,能不能洗刷掉那痛苦的迷霧呢?

這真是天堂生活的開始啊——她從瀰漫著痛苦迷霧的地方回來,享受兩周的假期——她要盡情享受這裡的每一分鐘。

因為這幢廉價公寓樓里有很多住戶,所以如果他撬鎖的話,很容易就會被人發現。於是鄧肯隔了幾個門洞,爬上一棟樓房的屋頂,然後沿著房頂來到露西家的上方,再從消防通道進入她家的卧室。他身手十分矯健(這也是他有別於同夥文森特的另一個方面)。

萊姆什麼都沒說。

「你已經辭職了嗎?」

她沖著這幢樓點了點頭,「場面可不會太好看。」

他現在單獨和湯姆呆在卧室里。湯姆剛剛幫萊姆完成他清晨必做的事——理療練習和生活助理委婉稱為「衛生工作」的事情。(萊姆稱之為「拉屎拉尿工作」,但只有那些容易受到驚嚇的訪客在場時,他才會這麼說。)

她走進小卧室,這裡基本上被當作衣櫥用了。燈是關著的。她打開燈。不,聲音不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萊姆,我想辭職。」

這聲音是我的幻覺嗎?……我一定是發瘋了。自製炸彈不會嘀嗒作響的,現在即便是定時裝置也用的是電子引爆器。

時間如火焰,將你我燃燒。

她猶豫了一下,說:「還沒有。」然後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隻白色信封。「辭職信已經寫好了,但我想先跟你說一聲。」

到底是什麼呢?

這是她從巴格達外圍的當地警察那兒學來的詞,指的是自製簡易炸彈爆炸引起的煙霧。

「你知道的,如果你辭職的話,就會觸動很多關係。所以,如果你再想返回警察崗位的話,就會受到長久的影響。」

她用水壺燒水,準備沏茶,又從冰箱里拿出加了糖的油炸圈餅,想著今天該做些什麼。或許可以和母親一起吃午餐。還有很多別的事情要做:回電話、回電子郵件、烤餅乾,還要為周二的歡迎晚會準備她最拿手的乳酪蛋糕。也許,她會和朋友去購物,再去麵包房裡買些甜點。

儘管他想否認這一切,但這幾個字——「你和我」——已經成為他的生命指引,幫助他體驗他倆共同打造的這種危險生活。他並不能確信她的說法是否正確。如果沒有了共同的目的,那麼他倆的關係會不會改變?

「奉承我,說好聽話。我母親過去就是這麼對我父親的。你不想讓我走,我明白,但是別跟我來這一套。」

萊姆在想:現在,他們正在對付一個痴迷於鐘錶的男人,而這時候對萊姆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從薩克斯那裡贏得更多的時間。「謝謝。」然後他又說,「我們開始工作吧。」

或許還可以躺在床上看肥皂劇。讓自己享受一下。

「到底怎麼了?」文森特低聲說。

「沒什麼要理解的,」他說話的語氣中帶有一種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冷靜。「我們要抓住那個兇手,這就是我們要考慮的唯一問題。」

「我去了一趟阿蓋爾保安公司。」

阿蓋爾是一家國際公司,專為公司高級經理提供保鏢服務,並和綁匪談判,以便釋放遭綁架的僱員——有海外業務的公司經常遇到這樣的案件。該公司希望薩克斯加入他們,並提出付給她兩倍於警察薪水的工資。同時,公司承諾給她發放在大多數場合都可以使用的攜槍許可證——這是一種可以攜帶隱蔽槍支的許可證——一般的保安公司很少有這種權力。這種許可證非常有用,公司還許諾要派她去外國執行任務,前往危險的地方,所以她有些動心。但她還是立即謝絕了出國的任務。

正好用「水刑」……

到底怎麼了?萊姆鬱悶地思忖著。在過去的一天里,他遇到了太多的個人問題,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

她向上看到了消防逃生通道。

「就是這裡嗎?」

身材瘦長的年輕助理一下子就有所覺察,他說:「我去弄杯咖啡,或拿點別的什麼東西。」然後他就出去了,隨手在身後把門關上了。

她大聲問:「出什麼事了?」

「我們能確信這是鐘錶匠乾的嗎?」薩克斯問弗蘭克·雷蒂格和南茜·辛普森,他們倆就站在犯罪現場快速反應車旁。車子斜停在巴洛大街上,附近有一群人在圍觀。薩克斯掃視了一下他們的臉,仍然相信鐘錶匠之所以要清掃第一處現場,是因為他打算再回來。但是,她沒看到有長得像他或他同夥的人。

她感到肌肉酸疼。她在健身房的跑步機上沿著百分之九的斜面上飛快地跑了五英里,接著又做了半小時的俯卧撐和健身操。在部隊服役還能帶來其他的好處:教會她如何欣賞肌肉。要是你願意,你盡可以不去理會健身的重要性,譏笑其為追求虛榮和浪費時間,但事實上,這種鍛煉能給你帶來力量。

「那件夾克上的血跡是AB型的。和碼頭上的血型吻合。」

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

萊姆眨眨眼睛,仔細打量她平靜的面龐。「在我們給那個妄想狂結案之後,《時代》雜誌報道過你的故事,這家公司隨即就打過電話給你。」

另外,難道她覺得有人會在紐約的互助式公寓里安放爆炸裝置嗎?

她點點頭。「我已經基本決定了。想換個職業。那樣,我也能做得很好。保護家庭和孩子。這家公司也從事許多反恐的工作。」

此時,加州的時間還很早,但梅爾還是找到了負責人,並給他們施加壓力,讓他們找出並上傳所需的圖片。圖片很快就傳過來了。內容很清晰,但卻沒有太大的幫助。正如塞利托所指出的那樣,至少有三四百幢建築顯示出熱度升高的跡象,而且該系統無法對如下區域作出區分:翻新屋頂、在建屋頂、因愛迪生聯合電力公司發電導致的升溫區域,或是單純因為高溫煙囪而引起的升溫現象。

露西開始脫衣服,準備洗澡。可她聽到了另一種聲音。不是月亮鐘發出的嘀嗒聲,而是附近傳來的聲音。在房間裡面嗎?門廳里?還是外面的小巷子里?

你和我,薩克斯……

士兵生活中充滿了金屬物體相互撞擊的聲音。將長長的、散發著防鏽油氣味的步槍子彈裝進彈夾,在柯爾特手槍上進行上膛和保險操作,車門的插鎖,加油車的皮帶環,還有戰術背心上物件的碰撞聲。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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