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略部分內容)
——我過去打算跟她結婚的那個姑娘又結婚了,還生了一個孩子。這並不奇怪;我已經離開蘭德弗兩個標準年了。這也不是災難,因為我們在大約一百年以前已經結過一次婚了。我們是老朋友了。所以我和她以及她的新丈夫談了談,然後和她的一個孫女結了婚,這個孫女不是我的後代。當然,兩個女孩都是霍華德家族的,我這次娶的這個叫勞拉,也帶有富特家族的血統 。
我們兩個很般配,密涅娃;勞拉那時二十歲,我則剛完成了回春治療,看起來就像三十歲出頭的樣子。我們生了好幾個孩子,我想應該是九個。大約四十多年以後,她對我感到厭倦了,想和我的遠房表親羅傑·斯伯林 結婚。我並不覺得傷心,因為那時我是個農場主,日子過得很忙碌。而且不管怎樣,只要一個女人想走,就讓她走吧。我在他們的婚禮上祝福了她。
聽說我的種植園不是夫妻共有財產的時候,羅傑顯得很驚訝。也可能是這樣,他不認為我會用勞拉簽署的離婚協議書來對付勞拉。但是,這不是我第一次變得富有;我已經從過去的教訓中學到了很多東西。通過漫長的訴訟,我終於讓他相信,勞拉只擁有我倆結婚時的嫁妝和這些財產的升值部分,而不是在和她結婚前我就擁有的幾千公頃土地。在很多方面,窮人的事,實在比有錢人簡單多了。
那以後,我駕駛飛船,再一次飛向太空。
但我要說的是我的孩子們的事,那幾個並非我親生的孩子。在我們到達蘭德弗之前,約瑟夫·亞倫·龍的模樣已經更像一個小天使,不太像猴子了。但他還是很小,會尿濕那些粗心的、忘了給他把尿的人。給他把尿的人常常是我這個當爺爺的,每天好幾次。我很喜愛這個孩子;他不僅是一個快樂的男孩,對我來說,他也是一個最令人滿意的成就。
我們到達蘭德弗的時候,他的父親已經成長為一名技藝高超的真正的廚師。
密涅娃,我大可以安排這兩個孩子過上優裕的生活,因為那次三方貿易是我做過的最賺錢的一次。但是,僅把財物賞賜給曾經的奴隸並不能讓他們挺胸抬頭、自豪地做人。我的做法是讓他們離開飛船,在艱難的環境中掙扎求生。具體來說是這樣:
從布萊斯德到瓦爾哈拉的這段時間裡,我為他們一半的時間支付學徒工資。這是假設他們另一半的時間都用在了學習上。我讓麗塔按照瓦爾哈拉的工資水平、用瓦爾哈拉貨幣克朗計算出了應付的工資。在這個基礎上,我讓她加上喬在瓦爾哈拉小飯店打工掙的工資,再減去他在那裡的花費。我把這些錢折算成從瓦爾哈拉到蘭德弗所販運貨物的部分股份——大約不到總貨物價值的百分之零點五。我讓麗塔計算出這個數值。
除此之外,我還加上了喬在船上當廚師的工資,從瓦爾哈拉到蘭德弗,按照蘭德弗的工資水平,用蘭德弗元支付——但只是工資,不給貨物的股份。我不得不向麗塔解釋,喬在這段路程中掙的工資不能回過頭去投資於在瓦爾哈拉裝上的貨物。當她理解了這一點以後,她就掌握了商業投資、風險和利潤的概念。我沒有為她做的這些會計工作支付工資;她做的工作是為了計算他們自己的收入,再說我還得檢查她做的所有工作,還要給她上經濟學課程。如果還付她工資的話,我才見鬼呢。
還有,我沒有為麗塔從瓦爾哈拉到蘭德弗的這段路程支付工資。她是一個乘客,忙於懷孕生子,然後是更忙碌地學習如何照顧一個嬰兒。但我也沒有收她搭乘飛船的費用;她是個免費乘客。
你明白我的做法了吧——在賬目上做點手腳,這樣在賣掉貨物後我就欠了他們一些錢,同時看起來這些錢還是他們自己掙到的。其實這兩個人根本不值得我為他們支付工資;相反,我為他們花了大把的錢——還沒算買他們的錢,我腦子裡壓根兒沒想過要他們償還那筆錢。另一方面,我得到的回報是高度的滿足——尤其是他們能學會自立的話。但我沒有說出我的打算;我只是讓麗塔計算了他們應得的報酬——按照我的方法。
(省略部分內容)
——他們的收入大概有幾千,這筆錢支持不了多久。我花了些時間,找了一個小破餐館。我考察了一番,發現如果飯菜的價格適中、而且店主願意工作的話,一對勤勞的夫婦還是能靠它勉強糊口的。我對它很滿意,把它盤了下來,然後通過第三方發了個招商廣告。這以後,我告訴他們最好開始找工作,因為我要賣了利比,或是把它先租後賣。現在要麼趕快乾活掙錢,要麼餓死。他們真的是自由了——可以自由地餓死了。
麗塔沒有生氣,她只是看起來有些憂鬱,然後繼續照料小J.A.。喬看上去嚇壞了。但是後來,我看到他們兩人頭對頭地湊在我買的一張報紙前;他們在看「招聘」專欄。
他們竊竊私語了很長時間,然後麗塔猶猶豫豫地問我,在他們出門找工作的時候,我能不能替他們看會兒小孩子?——但是如果我很忙的話,她可以把J.A.綁在她腰上。
我說我哪兒也不去,又問他們是不是看過「商業機會」專欄?沒有受過培訓的人,應聘的路子是很難走通的。
她大吃一驚;對她來說,這是個全新的想法。但這樣的暗示已經足夠了。他們又開始看報紙,低聲耳語。過了一陣子,她拿著報紙來找我,指著一個廣告問我——這是我自己做的廣告,不過上面並沒有這樣寫——「五年分期付款」是什麼意思?
我斜著眼睛瞅了瞅,告訴她這是一種可以讓人逐步破產的購買方式,尤其是如果她把太多的錢花在買衣服上的話。我還說,這裡頭肯定有什麼問題,否則店主是不肯這樣脫手的。
她看起來和喬一樣灰心失望,然後說其他的商業機會都要投資很多錢。我勉強說去看看也沒有什麼壞處——只是要提防可能會出現的陷阱。
他們興高采烈地回來了——他們肯定他們能買得起,並且能賺錢!喬的廚藝比那個做油炸食品的店主強了好幾倍——他做菜放的油太多,菜還有股怪味,咖啡的味道也很差,他甚至沒有把廚房弄乾凈。最妙的是儲藏室後面有一個卧室,他們可以住在那裡——
我打斷了他們。飯店的流水有多少?稅收怎麼樣?需要什麼執照?有什麼檢査項目?收費情況如何?關於批發食品原料他們知道多少?不,我不會去看;他們必須自己下決心,不能再從我這裡學習了,再說,我對經營飯店一竅不通。
我撒了兩個謊,密涅娃;我在五個行星上開過飯店。還有關於為什麼我不肯去看那個小飯店的原因我也撒了謊。兩個——不,三個原因:首先,在選擇那裡之前,我已經非常挑剔、仔細地看過那個地方:第二,那個做油炸食品的店主肯定還記得我;第三,我現在是通過一個假代理人把這個小店賣給他們,我既不能向他們保證什麼,也不能慫恿他們買下來。密涅娃,如果我要賣一匹馬,我不保證它有四條腿;買家必須自己數。
在聲明我不懂經營飯店以後,我開始給他們講應該怎樣開飯店。麗塔開始做筆記,然後問我能不能允許她打開錄音機,把我的話錄下來。我是這樣講的:為什麼在扣除了食品屌料成本以後的毛利,減去其他成本和管理費用之後仍有可能會虧損——分期付款、折舊、稅、保險、把他們自己當作僱員而支付的工資,等等;我還告訴他們農貿市場在哪裡,他們需要多早就要到那裡;為什麼喬必須學會切肉,而不是買切好的肉——他在哪裡可以學到這些事;一個長長的菜單可能會毀了他們;怎樣對付老鼠、蟑螂以及其他一些蘭德弗有、而謝天謝地塞昆德斯沒有的害蟲。為什麼——
(省略部分內容)
——我剪斷了他們的臍帶,密涅娃。我想他們壓根兒沒想過他們其實是在和我打交道。我沒有欺騙他們,也沒有幫助他們;那個分期付款的銷售合同只是包括了我為那個破地方付的錢、我和店主討價還價所花的時間、法律和公證費、付給那個假代理人的錢、以及銀行向我收的利息——比他們能貸到的至少便宜了兩個百分點。但是,沒有施捨,一點也沒有——我沒掙錢,也沒損失什麼,只是為花了我一天的時間而收了點費。
事實證明,麗塔的手很緊,簡直像只鐵公雞。我想她在第一個月里就實現了盈虧平衡,儘管他們在這期間還關了幾天門,打掃衛生和裝修。她當然沒有忘記支付第一個月的貸款,後面也沒有忘記。有沒有忘記過?親愛的,他們只用三年時間就還清了為期五年的貸款。
這並不很讓人驚訝。噢,如果他倆中間有人長時間生病的話,生活可能會變得很艱難。但是他們很健康,而且又年輕。他們一周工作七天,直到他們完全自由,沒有了債務。喬當廚師,麗塔負責收錢、朝客人微笑,還忙著櫃檯上的一些事。J.A.在蹣跚學步之前,一直待在他媽媽胳膊上挎的一隻籃子里。
在我和勞拉結婚、離開新卡納維拉去做一名農場主之前,我經常到他們的小飯店去。但也不是很頻繁,因為麗塔總是不讓我付錢。這樣做也沒什麼不合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