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004

很快,又過了四年,到了另一次的台灣地區「大選」。這次是陳水扁與連戰、宋楚瑜的對決。

這次「大選」我也沒出去,鬱悶地待在部隊里留守。倒不是為不能投票而鬱悶——其實那時我已經不那麼關心政治問題了——而是為不能放假而鬱悶,對義務役兵來說,假期比什麼都重要。早在「大選」前的一段日子,全台的部隊就開始加強警戒,連一向只需要練槍法的儀隊,也被分批去支援不同單位的警戒工作。不過,每個人幾乎都是要去的前幾天才開始練習那些從沒碰過的警衛勤務,終於又拿起了從離開新訓中心後就沒再拿過的輕如玩具的65K2(台灣制步槍)。就連操課練槍時也是全副武裝,搞得跟步兵一樣,又怕長官突然心血來潮下達什麼「狀況」,搞得一陣兵荒馬亂,跑到各戰術位置定位。

那陣子排的哨也比較多。我比較喜歡站其中一個哨點,因為可以穿著便衣站在街上,至少離正常世界近一點兒。在那裡,沒事就走來走去,最希望有美女經過,站這個哨真是輕鬆。後來我去之前都會先設定一下,今天要思考些什麼問題,那些在書上看到但不甚清楚的東西,剛好可以趁這個機會整理一下,或者天馬行空地想一些小說的情節也不錯。而馬路上不時穿過的候選人車隊,以及隨車飄揚的小旗幟,也讓人感受到濃濃的選舉氣氛。

終於到了選舉的前一天,連上的人幾乎都放假放光了。臨走前長官還特別交代役兵,不管政黨取向為何,絕對不可以去參加任何選舉造勢活動,因為現役軍人要「要保持行政中立」,其實就是長官怕事,怕賬算到他們的頭上而已。反正,連上留守的只剩二十來個人,還有這天剛到部的新兵。

投票的前一天,即3月19號,我才剛從便衣哨下哨,就聽到連上長官興沖沖地跑來說:「陳水扁被開了一槍!」大家像是餓狼聞到血味一樣,本來死氣沉沉的,突然都「亢奮」了起來,通通跑去看電視新聞了。之後大家議論紛紛,反而是一種「見獵心喜」的興奮感偏多。

「要是陳水扁死了的話就會戒嚴,到時候,就屬我們軍人最大了,哈哈哈!」某長官高興地說。

「靠!那這樣豈不是又要管制休假?」士兵的心裡一沉,想的只有休假。

當天另一件比較特別的事是在晚上,有位女士一直打電話來,質問為什麼不讓新兵回去投票,口氣不太好,應該是新兵的家長吧!她又問不讓台北的新兵回去投票是不是有什麼政治陰謀,班長和學長都快被她煩死了,毫無章法的講話,讓人不知所云。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居然說:「我兒子是七年級的草莓兵耶,你們怎麼能讓他戰備?」聽了快昏倒,嗚……原來我們六年級的該死,應該留守嗎?

選舉結束,隔天上頭又來了電文:「不得在部隊里討論選舉結果。」時值「大選」期間,輔導長一天到晚在宣導這個議題,要求在部隊里不得公開談論政治,不要公開宣稱支持某位候選人,別去參加什麼造勢活動等。軍隊作為一個集體,在政治立場上保持和諧是必要的。尤其是那幾年台灣政治特別狂熱、特別對立的時候,保持和諧的最好方法,就是大家都閉嘴,至少這樣可以保持表面上的平靜。

在氣氛單純的部隊里,被選舉吹起的一絲波瀾再度歸為寧靜。選舉的話題很快也被其他的娛樂八卦話題所取代,唯一的影響,是戰備延到隔天的晚上才解除,晚了一天放假。

對了,差點兒忘記那些新兵。他們受到了「大選」的影響,跟班長賭誰會當選,代價是班長要請客,特別是請新兵視為山珍海味瓊漿玉液的雞排和珍珠奶茶。結果當晚點名時,整棟樓只聽到他們哀號般地壓完一百下俯卧撐。

5月19日晚,也就是陳水扁就職典禮的前一晚,隊長集合了全部人員:「明天絕對禁止昏倒,否則全連榮譽假取消。」連隊長都一反常態地嚴肅了起來,可見這場軍禮非同小可。

5月20當天早上我們8點從隊上出發,天下著雨。在車上,電台傳來林憶蓮的歌聲:「如果這個時候,窗外有風,我就有了飛的理由……」思緒被帶到好遠的地方,幾乎忘了是要去出席「隆重莊嚴」的就職大典。直到車行入博愛特區範圍,放眼望去儘是人群和遊覽車,「總統府」前廣場一片黃,乍看之下以為來到了新黨的場子,還有人說是職棒「兄弟象」的感恩大會嘞(因為兄弟象隊的球衣是黃色的,號稱黃衫軍)!這個顏色在一切泛政治化的台灣很不「政治正確」。

三軍樂儀隊的巴士都停在「司法院」前,雨越下越大,直到11點就職典禮前不久我們才下車。表演操的弟兄先行進場表演,接下來,三軍儀隊全體就冒著雨進場啦!如同大家看到的典禮程序,唱「國歌」,在現場聽的感覺就是不一樣。紀曉君和蕭徨奇都是優秀的歌手,紀曉君的歌聲堅定地帶著POWER,蕭則是悠揚婉轉,但兩人似乎都為了配合對方,製造和諧的音色而有些刻意地收斂,反而沒達到一加一等於二的效果。照例應該會找更知名一點兒的歌手來演唱,但大概是上次的「張惠妹效應」,所以被點名的歌手紛紛用各種理由推辭,所以只好找了兩個不那麼在意大陸市場的歌手來演唱歌曲。

想起上一次站在「總統府」前參加活動,還是高中時被動員參加「雙十節」大會呢!那時李登輝還在當政,會後響起伍思凱唱的《生日快樂》這首歌。天空飛過幾架飛機,大家興奮地揮舞著旗,沒想到一興奮,靠!搖斷了。

重頭戲,大家矚目的焦點當然還是「就職演說」了。以演說的技巧方面來說,這是一次成功的演講,擲地有聲,打動人心的句子不少,台下的支持群眾也不時傳來喝彩聲,就職典禮變得好像選舉的場子一樣。我們儀隊在大雨中站了一個多小時,全身都濕了,冷得要命,但內心感動得不得了,因為是進入儀隊後第一次有機會參與那麼盛大的典禮。

就這樣,又要繼續讓陳水扁領導四年了。

三軍儀隊的任務,大概就是表演、軍禮以及駐防等。在一般民眾的認知里,表演就是「雙十節」及元旦升旗典禮時在「總統府」前廣場的操槍表演。為了這些,三軍儀隊可說是從三個月前開始就天天都密集訓練,尤其是雙十節的演出,每天都要待在烈日下練習,那真是很折磨人。久而久之,大家看起來都黑黑的、乾乾的,還好儀隊的伙食比起一般部隊好很多,就連專用的碗也大很多,稍微可以感到享受一點兒。此外,因為這些演出都算重大勤務,所以榮譽假也很多,幾乎沒什麼大的表演時,大家就開始放假了。

另外就是駐防,在「忠烈祠」、「中正紀念堂」、「國父紀念館」等地,都會有三軍儀隊在駐防。而其中的衛兵交換崗儀式就變成吸引遊客的一大賣點,就連國外知名的旅遊書籍都會專門介紹這裡。每整點交接班一次,這時各國遊客也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出現,擁過來參觀。不過當初大概是我不夠優秀,沒去駐防。但駐防尤其是夏天,又熱又要專門穿著全套禮兵服,像個假人一樣站立,眼睛都不能眨,那也真是很辛苦啊。

此外,三軍儀隊的本職當然還是軍禮了。最常見的就是重大慶典,要不就是「友邦」元首來訪,這時,儀隊就要出動了。在新聞上最常看到的就是全軍禮,所謂全軍禮,就是三軍儀隊全體人員都要一起出的軍禮勤務,全軍禮人員包含長槍兵和短槍兵,一軍種共出三個排一連的長槍兵,另外短槍兵若干。長槍兵就是站在台灣地區領導人及「友邦」元首會經過的紅地毯的路上,並持槍敬禮,短槍兵通常是在台灣地區領導人會路經的入口處舉手敬禮的人員。

比如,某國元首來訪,全軍禮幾乎都是在中正紀念堂的廣場舉行。而且,台灣的「外交慣例」似乎還有大小眼一樣,「看起來」比較重要的國家都會在中正紀念堂辦恭迎恭送,而一些窮小黑(窮國、小國、黑國),就只在機場各軍派個槍兵六員歡迎歡送而已。中正全軍禮的流程即在「國家戲劇院」後面會先排練一次,然後隨著樂隊進場,定位後再排練一兩次,然後在正式開始前,休息整裝一會兒,等客人來就正式開始了。

說實在的,全軍禮就是站在那裡而已,又不能動,挺無聊的。第一次參加的時候還挺新鮮,當陳水扁從我前面走過去時,我才發現他原來那麼矮。有比較特別的一次,氣候炎熱,加上官員們遲到,儀式延後很久都還沒開始,站在最後面的我,只好在那邊胡思亂想。突然間,聽到「鏗」的一聲,立即心裡一沉:有人昏過去了。就看到旁邊預備手馬上沖了出來補上他的位置,另外又來了兩個人把倒下的人抬出去。還好典禮還沒正式開始,不過大家都籠罩在低氣壓下,有等一下回去就要被罵的心理準備。果不其然,回去後就是一頓臭罵,大家只好摸摸鼻子,自認倒霉。

全軍禮中的兩次敬禮是最煩人的程序,持槍敬禮的動作就是由左手握著槍,右手往下切,約在槍頸部分,所以,等於都是只有左手的力量在握著槍。印象中,中南美洲國家的國歌都特別長,忘記哪一國了,其國歌是一段激昂的進行曲,告一段落後,本以為結束了,沒想到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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