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收拾屋子，無意中翻出一支已經損壞的雙節棍，不由得回想起那些激情火燎的年少歲月來。作為武林後輩，我對中華武術源遠流長一直懷有景仰之心，從小就夢想那個俠義世界。刀是什麼樣的刀？金絲大環刀；劍是什麼樣的劍？碧月羞光劍；招是什麼樣的招？天地陰陽招；人是什麼樣的人，飛檐走壁的人；情是什麼樣的情？美女愛銀票……你看，幻想和現實總容易混淆。
對功夫最開始的迷戀必然是始於李小龍，那時候也就幾歲而已，但那些動作啊招式啊，一下觸動我和我哥幼小心靈中男性血性了。然後我和我哥就開始效仿，滿院子呼呼哈哈地比劃，基本上都是帶情節的，我從來都是反派，簡單對話也都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之類的，我就哈哈哈奸笑幾聲，出招開打，基本都是我哥把我打哭作為收場。
後來我哥歲數大了，愛好轉為早戀去了。我就纏著我爸把家裡墩布把鋸了，搞出簡易雙節棍，開始了精神分裂一樣的自己對打習武生涯。這個生涯好像就維持了三五天，在某次效仿著李小龍那般帥氣地耍雙節棍時，我打敗了自己，眉骨縫了兩針。之後這雙節棍也就被我爸作為七種武器之八收藏起來，不再讓我沾手。
後來上學，我哥混出來了，在某一片兒打架很有名氣。接著我也混出來了，也是因為打架。但沒靠我哥的名氣，是自己打出來的，這點到現在我也覺得不引以為恥。畢竟小時候都打過架，沒打過架的童年是不完整的童年，但能打出名號的不多。我們那個區有三個小學，每個小學有倆霸王，一小大穆和邱瑞，三小白廣和大蛇，二小我和吳迪。——我是實話實寫，都懷疑有老鄉看見會知道我是誰。
那時候小孩打架就比手黑，後來初中高中時期，跟著我哥認識了一些所謂道上混的。那時候比的是這個，誰打架狠，誰認識的人牛什麼的，你要說幼稚我都不承認，我覺得挺生活的，最牛的一次是所謂社會上混的名號很響的一大批人，不知道去我們學校打誰，堵著校門口，德育處主任和體育老師們都去扔煙閑聊略表不參與此事的心意。然後正是放學時候，都往外走，這些馳名內外的混混兒看見我都打招呼，表示親昵的還跟我逗幾下。之前我沒露過這些，很多校內自認為牛逼的都看傻了，自那以後沒人敢惹我。所謂那個時期的江湖，也就是那麼回事。
跟著我哥認識了一些所謂的大佬，混得很牛的人物，知道了所謂拳往上走腳往下蹬的路數。就是說打架，拳頭要掄起來從下往上打，打脖子打面門打腮幫子，腳往下面踢，踢迎面骨踢膝蓋踢大腿麻筋兒。這是赤手掄架的路數。後來翻看了些李小龍的《截拳道》，覺得這野拳總結得絕對到位，打得都是關節都是穴位，從下往上掄拳，打腮幫子上對方必須頭昏腦漲，嚴重了還早上起床乾嘔，晚上夜長夢多呢。
認識過會玩拳腳的大哥，根本不理我們這些小孩，都不正眼看。我們也怕他們，身上各種疤。一桌坐著喝酒都謹小慎微的。喝酒喝高興了，告訴我們打架啊，這拳頭要擰著勁兒的往外打，直打直收沒意思，傷害小。轉著圈出拳，小旋風的卦象，試試。——這招我記憶猶新，別的沒記住，以後打架這個我記住了，前段時間三里屯打幾個調戲咱們國產小丫頭的德國鬼子，動了手就這麼打的。二對三贏得都痛快。不誇張地說，撿幾顆牙都能當戰利品了。
再後來，對傳統武學這點子愛好，都體現在遊戲廳里了。各種搏殺，各種對打。學會了各種大招，各種必殺，可惜實戰時都用不上。但那也是一種宣洩途徑了，幾個硬幣打幾輪，不服的改天約時間再單挑。但那時候大部分都是在遊戲機上，真玩惱了動真格的沒幾回。而且大部分打架，不管小孩打人，都是擅長掄拳頭從上往下砸著打，腳也是直著踢，直蹬腿踹不疼人，拳頭掄著砸腦袋，你說腦袋疼拳頭不疼？這就叫瞎打。——所以沒輸過。自己不務正業地打，加上我哥也是不務正業地打，每天放學不是去堵別人就是被別人堵，打出很多朋友和仇人，後來我哥他們打架我都參與，覺得這就是江湖了，總打總挨打，所謂熟能生巧么。
有點偏，打架可不是真功夫。要說真正接觸中華功夫，是前幾年學過一段時間太極。我的太極拳師承兩位名門大師，楊氏修性，陳式實戰，我都學。學來學去真是有了那麼點領悟。老師觸類旁通地講了很多門派的東西。實在是受益匪淺。還有陳氏那位老師，我和他比划過，真不是對手。以前那些野拳路數真不行，不知道怎麼就躺下了，揮拳上前肋骨就疼，不知道怎麼打過來的。所以楊氏和陳氏都學，我不怕學雜了，我悟了，又不用它來打架。第一就算學成了我也輕易不會暴露我身懷武功的秘密。在草莽中我算斯文人，在武夫中我算秀才，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打架；第二，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何必動手動腳呢，打架有酒瓶子摺椅板磚伺候。
後來實在是我不認真，覺得我這歲數學太極根本修不了身養不了性，還可能加重我的拖延症，只好作罷。而那段時間功夫在我心中的地位，還遭受了一次毀滅性的打擊，就是的央視五套主辦的武林大會。最開始驚聞各個門派的名師高徒都風雲際會，儼然華山論劍啊！但一看之下肝膽俱裂，除了最開始擺個牛掰的造型，打起來和城管與小販的毆鬥沒啥區別。但我堅信功夫絕對不是這樣子的，真正的武林高手肯定隱於山野棄之浮華，是不會參加這種電視秀的。
猛想起周星馳的《功夫》里那段袁八爺飾演的乞丐向小朋友兜售武林秘籍的情節，「小朋友，我看你骨骼精奇，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想必太多人小時候都有過類似幻想：偶遇一位絕世高手被收為關門弟子，學成後帶著一身蓋世神功下山準備行俠仗義，正巧路遇一老太太摔倒，伸手扶起後反被對方揪住，心中暗笑：想扼我？馬上點了老太太的穴，接著腳尖兒一點地騰空而起，使幾個白鶴衝天，消失於車水馬龍之中，只留下被定住需要兩個時辰自行解穴的碰瓷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