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賴寶愛琢磨 深刻的艷遇

坐公車,有了一段小小的艷遇。

上車的站比較早,混到座位了。是靠車內過道的座位,車上沒幾個人的時候腿還能伸出去,很舒適。整條腿的筋脈都伸展了。我以後要是買車肯定不買奧迪A8或者瑪莎拉蒂之類的。就買豪華大巴,多爽啊,那麼多座,想怎麼坐就怎麼坐,坐著還能伸開腿,坐累了還能站著,想想就噴鼻血——你管我方不方便停車呢!

日常生活還是比較宅了一點,除了買煙買雜誌很少出門,天冷就更不願意出門了,夏天時滿大街肉隱肉現的春光全都被羽絨服圍巾帽子取代了,別說吃豬肉,豬跑都看不見了。像我這種知識分子,又是二手的人體藝術愛好者,這種打擊是摧殘性的。

今兒是實在沒招才出門,早上接大老黃電話說蘇叔的煙店被人砸了。我說要動手么?大老黃說砸都砸完了,人都跑了,就是去幫著收拾兼安慰蘇叔,還告訴我他們都去,琢磨一下是誰幹的。我心說我去了頂個屁用啊,不認識縣大老爺,不認識衙內,連個捕快我都不認識,更別提在這山城道上混的綠林好漢了。

但我一向是義薄雲天的,這種事就算幫不上忙還是要去,證明我仗義,證明我講個情分,而且幫忙收拾煙店殘局的時候,還能不小心的揣走半條三包的好煙。

帶著這樣純潔的想法,我特地拿了個軍用的斜挎包在身上,方便裝煙。包里沒別的,除了鑰匙就裝了一本書,我一般出門都會拿上一本書,幻想著在車上或者在任何地方供人休息的長椅上,坐下,點煙,看書。作為一個擁有藝術氣質的知識分子,我總會忽然之間沉默,不想說話,抽煙做思考狀,擺一個很外酷的造型企圖證明自己也很內酷。

當然書的內容根據我間歇性的喜好而定,可能封皮是余華的《內心之死》,內容卻是小松左京的《當我的身體獨自睡時》。

嗯,既然那邊情況已經不是很緊急了,我就沒必要裝得風風火火,省了打車錢,坐公車晃悠去吧。

開始說艷遇了。

坐在公車座位上有點百無聊賴,幾站地後開始陸陸續續地上人了。我就開始了一點點小小的期待,我不是電車痴漢,只是期待在這漫長的旅途中能有那麼點賞心悅目,人生總需要自己給自己找一點希望,找一點活下去的理由。反清復明也只是為了搶回我們的錢跟女人。我永遠記得2006年6月17日我坐831路公共汽車時,偶遇的那位貴婦,那位坐在我旁邊、橫截面能並下兩個我、打嗝帶著一股韭菜味的貴婦,那次遇到她之後,讓我一度懷疑人生。所以我迫切地期望著,能有點美好的事物出現來掃清我當年的心理陰影。比如——她。

哎,天遂人願,隨著人流上車的還真有一位美女。其實也算不得絕色,但怕就怕對比,和與其一起上車的那幾個歪瓜裂棗相比,她無疑如天外飛仙一樣閃亮。

隨著人流往車內擁擠,擠到我旁邊的時候後面的人不擠了,她也就在我旁邊站下了,伸手扶住我前面座椅的靠背,如釋重負地長喘了一口氣。

哦,大清早的,她估計是去上班,沒時間吃早點,剛洗漱完畢刷了牙,呼出來的氣息如此清香,有一股哈根拔絲的味道。

如此近的距離,她身上是冷空氣的味道,身子微微前傾靠在我前面的座椅靠背上,手扶著。整個人開始隨著車子輕輕搖擺。

她的手很細嫩,指甲修得很整齊,小拇指也沒留指甲,沒有塗抹指甲油,無名指上居然戴了一枚很細的戒指,不知道是白金的還是白鋼的。結婚了?看年紀絕不可能,中國不興這個,戒指都是亂戴的。我肯定了我的想法,她臉上一絲細紋都沒有,眉尾稍修過但沒紋過,尖下巴,嘴唇上塗了無色唇膏,或許只是潤唇的;應該是刷了睫毛膏,不然睫毛很少嫩天然的這麼卷翹,眼睛有點大,與她那張小臉的比例稍顯失調;好就好在皮膚白皙,吹彈可破的嫩滑。生平我遇見的皮膚能達到這種境界的女孩,除了年輕時候的大悅,這是第二個了。這美好的事物拎著個棗紅色小皮包,穿的是灰色戴帽子的呢子半大衣,裡面是大翻領的紫色帶豎條亮線毛衫,頭髮有栗子皮色的挑染痕迹,被一個黑色帶水鑽蝴蝶裝飾的髮夾順順地卡在腦後,藍灰色牛仔褲套在褐色翻毛邊的矮靴里……

——我想,我很善於觀察。

美好事物跟我近在咫寸,我稍微一斜眼睛就可以很清楚地打量她。好像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在小小地調整著表情和站姿,還不時的撩一下垂到臉頰的頭髮,別到耳後。這有點讓我欣喜了,心理學上這叫潛意識地自我釋放,翻譯成人話就是當你遇到一個有好感的人,會不自覺的不自然,不斷調整自己的外在和肢體表達。

這麼說……難道……莫非……

其實我是很想紳士一下的,比如給身邊的美女讓個座什麼的。但車上那麼多人站著,也沒見誰起來給誰讓座,我這要是給身邊的美女讓座,就太司馬昭之心了,肯定會被其他乘客看出我不可告人的小小意圖,獻殷勤也不能這麼拙劣。況且我是一個高尚的人。我對身邊這位美女只是欣賞,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么,我絕對沒有任何齷齪的念頭,絕對沒有!反正我不承認。

讓座計畫打消之後,我就琢磨著要不要搭訕呢,要不……我就把手也放到前面座位的靠背上,借著車的顛簸一點點移動,然後假裝不經意地碰觸她的手,茲要稍微碰觸一下,肯定會有觸電的感覺,太完美了!然後我就不洗手了。或者把碰觸到她的那根手指剁下來保存,這是多麼偉大的愛情啊。

可惜就在我小拇指只差幾微米就能得逞的時候,她突然抬起了那隻手,另一隻手也抬起來一起放到腦後,整理頭髮,這時我才發現她夾頭髮的髮夾已經壞了——原來她不停撩頭髮不是給我看的,是真的在整理——去他的心理學!

我開始琢磨別的對策,是浪漫飄逸,還是直截了當呢?

要不我就溫柔朦朧吧,輕輕用小拇指碰碰她,然後說:你看今天的月亮,它代表著我的心,以後我陪你看月亮的時候,叫你小甜甜好不好?

要不我就單刀直入吧,就現在!握住她的手錶白,我就說:哎!今後你不許溺愛我們的孩子!

就在我優柔寡斷的時候,我到站了,在那千鈞一髮之際,我飛快地權衡著利弊,要不我不下車?一直跟著她耗下去?看她在哪一站下,一直跟蹤直到被她上班的大廈保安把我打跑?不行,我出門是要去蘇叔那的。這我要一直跟著她,到了地方我不是還得坐公車回來這站?那不是得多花一塊錢車費啊,太浪費了。

權衡利弊之後,我覺得划不來,於是我下車了。

我起身她自然做到我的位置上,哦……我的座位還是溫熱的,她就坐上去了,討厭啦,這不是我和她的臀部有了變相的親密接觸么?這麼一想,我全身就溫熱,麻酥酥的。

我不是變態,我的酥麻是純潔而美好的。

下了車,我扭頭張望她坐的位置,用真誠友善的微笑對她擺了擺手,她竟然也往這邊看,還和我對視到了!看到我沖她擺手,便狠狠地白了我一眼。

天哪,我不是做夢吧,她白了我一眼!這也就意味著我的臉龐在她瞳孔里停留了十分之一秒鐘!幸福來得如此突然,讓我很震驚,直到公車開走我還愣在原地。

步行去蘇叔煙店的一小段路上我在想:應該慶幸我沒有跟她而去,萬一我搭訕成功,她深深地愛上了我,我們經過戀愛後喜結連理。可那時正是我的事業拼搏期,可能因為寫劇本或者採風之類的要經常出差在外地,而她正好在那個時候懷孕了,我卻不能在身邊照顧她,她一個人將多麼辛苦啊!而孩子生下來後,我處於事業的進步期,依然要常年在外面跑,去寫劇本,去各大藝校選女演員,潛規則女配角,而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又是餵奶又是洗尿布的,太辛苦了,那雙嫩手會變得粗糙,那張小臉龐會不再那麼細嫩白皙,這不都是我的錯么!等到孩子長大上學了,我還是常年在外,她要管孩子學習,去開家長會,還要提防孩子早戀,肯定會心力交癢的,這都是我造成的啊……

想到這裡,淚水不禁浸濕了我的雙眼,幸好我懸崖勒馬,避免了悲劇。

儘管沒有艷遇成功,但我想到了這麼多深刻的主題和可預見性,這讓我很欣慰。

在蘇叔煙店,很多人都在,我勸慰蘇叔幾句,蘇叔老江湖了,擺手笑笑說沒事,很多人在七嘴八舌地議論是誰幹的,我坐在一旁插不上話,陪蘇叔抽煙。

蘇叔六十幾歲了,是很久前一個飯局認識的,用大雷的話說,蘇叔那可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我們難以想像的那種大富大貴的日子都過過。當年進出澳門所有大賭場的VIP房都不用打卡,後來落魄了,也混累了,跑到這來弄個煙店養老。

關於蘇叔的傳奇,喝酒的時候聽了很多很多,有時間再講。

今天還有一個打擊是,我趕去的時候,煙店已經完全收拾乾淨了,我連一顆煙都沒揀到。沒有艷遇成功,也沒能裝滿一包煙回家,儘管受到連續的打擊,我還是會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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