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江邊跑步,穿了一身墨綠色波士頓凱爾特人隊的訓練裝,連發箍都是綠的,特別風華正茂,特別英姿颯爽,特別鏗鏘茄子,特別鬚眉不讓巾幗……
剛轉下南濱路,發現江兩岸燈火通明、霓虹閃爍,江面也是襯紅映綠、迷幻影綽。微風習習、細雨蒙蒙、扁舟悠悠、濤聲陣陣、涼風有信、冬月無邊、風花雪月夜、紅男綠女配……
夜正濃,人正熊,很有情調。
於是我頓時感傷起來,值此新春佳節到來之際,難道我不能穿越都市的喧囂和繁華,在這幽靜浪漫的江邊尋找一分安詳和恬靜么?
於是我轉回家,我覺得一身墨綠色波士頓凱爾特人隊的訓練裝,對不起這麼小資、這麼有情調的夜晚,我要換裝備。
再出門的時候,我煥然一新。
顯然,我要對得起這樣迷人的夜色,這樣浪漫的氛圍。
白襯衫,一條拇指寬的黑色緞帶在領口系了個蝴蝶結,套一件咖啡色雞心領毛衫,外面是鐵灰色呢子休閑外套,下穿牛仔褲,足蹬袋鼠休閑鞋。
左手拿著一根蠟燭,右手拎著一瓶紅酒,衣兜里揣了一本精裝版《白色城堡》。
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幾乎已經融化在江邊那輕柔的微風中了。
就這般,再次下樓,直奔夜色茫茫,燈紅酒綠。
出小區門時,保安革格還和我打招呼:哎寶,去參加趴踢啊?
我說不是,去鍛煉,跑步。
保安革格說你真幽默。
我沒有說話,搖頭笑了笑,出了小區。
我知道,保安革格太保守,他無法接受我這般破舊立新的鍛煉跑步方式,如果他真的知道我的確是去跑步,他一定會詫異,會覺得我是神經病。
這不怪他,因為平時我一直是一個沉默寡言、溫文爾雅的男孩,所以他不了解我,其實,我就是神經病。
所謂光陰似箭,真的一點也不錯,因為才一轉眼就說到重點了。我BIU的一聲就到了江邊。
雖然這一身裝備,拿著蠟燭和紅酒,多少影響了我跑步的感覺,但無所謂,我忽然覺得自己是個很有格調的人,這和平日的我多麼匹配。
我一次次地點燃被風吹滅的蠟燭,一口口輕輕酌著紅酒,一步步奔跑在夜色撩人的江邊。
江水流啊流,向東流啊流,我沉默著,一步步順著江水的方向,向西奔跑著。
江邊,人群三三兩兩,踱步著、駐留著、張望著、交談著、沉默著、思考著、自殺著。
我舉著蠟,酌著酒,輕輕邁步向前,與他們擦肩而過。
在帆船,也就是觀江台附近,人群開始多了起來。他們在看江,我跑過去了,他們都在看我。
我輕輕地跑著,在擁擠的人群之中。
你投射過來異樣的眼神。
詫異也好,欣賞也罷。
並不曾使我的腳步凌亂。
因為令我飛揚的,不是你注視的目光。
而是我神經了的心。
所謂光陰似箭,真的一點也不錯,因為才一轉眼就又說到重點了。
我已然跑過了繁華喧囂的路段,輕輕奔跑在寂寥安靜的江邊人行道上。
就在此時,一首七言絕句湧入我的腦海。
賴寶邁腿江邊行
忽聞江中救命聲
明知江水深千尺
何必游泳發神經
我很好奇,是誰比我還神經?還有格調?是被夜色所迷惑,浪漫得想要鴛鴦戲水?
我駐足江邊張望,尋著聲音,找啊找啊。終於被我找到了!
一個白色身影,在江中或起或伏,時隱時現。好像還有一隻手高高舉著,拚命擺著。
我站在江邊,扒著欄杆不敢輕舉妄動——萬一是仙人跳呢!
我探著身子,用G大調喊著:喂,你還好嗎?
江中傳來回覆:救命!!
我繼續喊著:喂,沒別人了么?就你一個人啊?
江中傳來回覆:救!救命!
我繼續喊著:你一個人沒事游什麼泳啊?你見過一隻鴛鴦大半夜戲水的么?
江中傳來回覆:我!救!救救我!
我繼續喊著:還能堅持么?需要幫忙嗎?
江中傳來回覆:我!我操!我操你媽!
雖然他罵了我,但我不能見死不救。一瞬間,我腦海中湧現出了無數英雄先烈的光輝形象,他們是:邱少雲、黃繼光、董存瑞、羅盛教、周洪濤、李曉輝、劉震東、易風、王清琪、趙崇德、周洪濤、呂大千、梁澤庵、湯卜生、羅炳輝、戴安瀾、周樹東、焦勇、李士祥、易安華、顧世廉、王甲本、黃煦、符竹庭、趙渭賓、梁鑒堂、張玉潤、吳振江、馬祿、王滿倉、黃驊、張峻峰、張曉五、何雲、高慶潭、高瑩、陳達、傅惠軒、程延章、王棟臣、王空雁、方梓生、史子謙、王麗、楊經國、楊鳳來、焦裕祿、孔繁森、賴寧、王海、洛桑、牛振華、許瑋倫……
時間緊迫,也由不得我想太多。
救人要緊。
有一點讓我比較興奮,就是剛才聽江里喊救命,那聲音應該是個女的,雖然在生死關頭有些破音,但還是聽得出來,應該是女的。
從小就盼著英雄救美,想不到今晚得償所願了。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啊,萬一救上來後,美女就要以身相許,我是應還是不應呢?或者會有其他的報答方式?請我吃頓飯啊,然後雙雙喝醉了啊,或者看我全身濕透了,帶我去她家啊,我去洗澡,她去廚房弄吃的,多麼溫馨……
時間緊迫,也由不得我想太多。
救人要緊。
生死一線,我已經開始做了救人的準備,沒有辦法,我是個五好青年,良心和道義都不允許我袖手旁觀,或許我會成為救人英雄,會接受報紙採訪,電視台專訪,會有獎金,會受到社會讚揚,會由此調動工作,會成為區長市長,會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
但如果我死了呢?會有錦旗么?會被追認烈士么?會有撫恤金么?會有人記住我么?被救的一家人會感激我么?會擺我的照片每天供奉么?
而且這月黑風高的,萬一我救人不成,和那女子雙雙淹死,旁邊連個目擊者都沒有,那我多冤啊。
時間緊迫,也由不得我想太多。
救人要緊。
什麼也不想了!
我放下了蠟燭和紅酒,脫了鐵灰色呢子休閑外套,脫了咖啡色雞心領毛衫,解開蝴蝶結黑色綢帶,脫掉白襯衫,脫掉袋鼠休閑鞋,脫掉牛仔褲,脫掉內褲……
這時我猶豫了,我覺得內褲不用脫,雖然內褲是CK的。但這時候脫了內褲,會讓被救者認為我動機不純,而我,不是那種人。
於是,我沒有脫內褲。
基本差不多了。我上了江邊的護欄,展開雙臂,面對滾滾漆黑的江水,縱深一躍!
我使用的技術動作是5136,這裡解釋一下:「5136」動作中,「5」表示第5組轉體跳水,「1」表示用第1組向前跳水的方向完成翻騰轉體,「3」表示翻騰一周半,「6」表示轉體三周。對於我而言,這不算難度係數最大的跳台跳水,只是沒有熱身,跳起來有些吃力,估計幾處動作不到位……
說時遲那時快!我已經進入了江中!
抬頭看,在水中掙扎的女子就在我正前方五十米處!事不宜遲,我開始拚命向她遊了過去。
遊了半天,覺得差不多了,抬頭看!哎?在水中掙扎的女子居然游到了我左前方五十米處!
靠!這水流太湍急了!
於是奮力向她游過去,遊了半天,覺得差不多了,抬頭看,靠!在水中掙扎的女子居然在我右前方五十米處!
莫非有暗礁改變水流?
不管了!繼續拼搏向她游過去,遊了半天,覺得差不多了,抬頭看,奶奶的!在水中掙扎的女子居然在我身後五十米處!
我急了,逗我玩兒啊?我大喊:我救你哎!我游你就別遊了啊!
想不到那女子比我還急,她大喊:你別用仰泳行不行啊!你看著我遊行不行啊!你跟個水獺似的在我周圍繞個屁啊!
雖然我很不悅,但我承認她的話有道理,仰泳,的確不方便觀察她的方向。
於是我改用狗刨。
這一次,我準確地游到了她身邊,天黑水冷的,也沒仔細看,勒住她脖子就往江邊游……
我成功了,雖然沒有鮮花和閃光燈,沒有圍觀鼓掌的群眾,但我還是憑藉一己之力把女子救上了岸!
哎?哎?你醒醒啊?你怎麼吐白沫了?我勒得太用力了?
這就不怪我了……人工呼吸吧,嘿嘿。
忙活半天,她被我救醒了,一睜眼就氣憤地推了我一下,喊:你有病啊?
我怎麼了?
你倒是看清楚再把我往岸上救啊!你夾住我雙腳往岸邊游!讓我倒著在水裡!
我愧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