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之前的一個下午,和丫米與淑芬等人約了聊事情,地點在大望路某咖啡館。下午我按時動身驅車前往。驅車之前我在公交站等了好半天才等到,我驅的車總不準時。天氣很冷。但我很堅強。
上了車,我發現沒座兒。但我很隨和,對這種情況大度地一笑而過,因為我從來沒遇到過有座兒的時候。但情況就在一站過後發生。一個女子突然扶著欄杆蹲在地上,貌似極為不舒服。剎那間,一老者騰空,哦,騰座而起,把座位讓之。女子面色蒼白卻推脫,顯示了極好的尊老準則,而老者一意孤行一定要女子坐下,顯示了極好的愛幼風範,雙方僵持數回合,女子終於坐下。
也就是在此時,旁邊座位一位俠士挺身而出,把座位讓於老者,老者不肯就範,年輕俠士執意。眾目睽睽之下,年輕俠者的行為與年邁老者的舉止都成為了一道人類道德準則的靚麗風景線。但在一秒鐘過後,從很遠處,很努力地擠過來一個挎著小包拿著手機的女孩,一屁股坐在了年輕俠者讓出的座位上,行為與氣勢都完全是一派當仁不讓,捨我其誰!
周圍的乘客都驚呆了,沒人說話,全都傻愣地看著,全都被年輕女孩的行為所震懾,直到兩秒鐘之後才有眼神緩過來。年輕俠士,年邁老者,包括周圍無數雙眼睛都開了刃,都投射出飛刀一般的惱怒。而此時,這年輕女孩顯示出了異於常人的冷靜與坦然自若,穩坐著低頭玩起了手機。
會不會有人詫異我在幹嗎?我也在瞪……一秒,兩秒,三秒,沒忍住,我開罵了。我一罵,周圍的人全開罵了。於是我功成身退。也不知道女孩記沒記住第一個罵她的我的模樣,也不知道女孩什麼背景,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女孩是不是脫了大衣就是弔帶全身文的全是帶魚和野雞……我特怕她是黑社會,記住我的模樣後找手下跟蹤尾隨我,趁天黑給我一悶棍,然後挑腳筋拔牙挖腎……
好吧,其實我不是怕,我是懺悔,主啊,我今天罵了一個貌似柔弱的女孩,我錯了,我懺悔。
主說:你應該踹她!
好吧,最後在一路罵聲中,女孩特不爽地起身離席,把座位讓給老者。但表情極為不悅,邊離去還邊說了不禮貌的咒語。回想起來,我特別佩服這女孩,那麼萬眾矚目的情況下,去坐那個座位,那是需要多麼過硬的心理素質啊!而且在眾人都瞪她的前提下,依然我自巋然不動。
下面就是另一件不太爽的事,話說幾站之後,我破天荒有了個座位,這簡直是前所未有,把我興奮的喲。坐在座位上,還謹慎地環顧四周有沒有需要讓座的。不知道諸位有沒有這種經歷,公交車上有座位了,但距離很遠處有一老者,你想讓座吧,又不能喊,你起身去叫吧,又怕回來座位沒了,你太明目張胆吧,又好像你在炫耀自己的愛心,你太謹小慎微吧,又讓人覺得你圖謀不軌,你真直接喊吧,好像顯你似的,周圍都沒讓,就你隔著遠還讓,顯你標杆啊顯你風尚啊?
好在那天我周圍沒這類老者,不用承受這折磨。但好死不死的,就在我混到座位的這一站,上來一老太,就站我面前。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袋子里是一小把香蔥和一袋味精。然後她就看我——我毫不誇張,她那眼神的意思就是:小子,看見老年人你不讓座?你什麼意思?你有病啊?你爸媽怎麼教育你的?你是個沒人性的東西么?——我真不誇張,老人家上下打量我那眼神里,我真看出這些意思了,你懂那種老人家損你罵你的眼神吧?
我剛坐下,但坐不住了,起身,讓座。老人家連個謝字都沒,直接坐了。好吧,我應該做的,我忍。美德么。但是……剛過一站,老人家下了,座位立馬被旁邊人坐上了。我就在不遠處站著,擠不過去,拽著把手,苦笑,我還有五站。
佛說,一沙一世界,一樹一菩提。這一瞬間我恍惚,莫非一公車一萬像?
我就想世界總美好,但就不美好,我就想善良沒錯,但總善有惡報,猛想起馬東主持那個《挑戰主持人》:你可能委屈,你可能不服,但是很遺憾,你被淘汰了。
在我懊惱這些事情的時候,身邊一個小女孩,十幾歲,拽我,說叔叔,我下車了你坐。我看了看她,頓時真的是心曠神怡,沒有美好么?
多純真的美好啊,我感慨著,拎著電腦包剛要做,唰地人影一閃,一個婦女已經坐下了。速度之快,讓我毫無防備。
我說:這個座,是這個妹妹讓給我的。
那個婦女說:哈,公交車!座是她們家的?
……很有道理。
一沙一世界,一車一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