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賴寶愛生活 劫後

天將降大任於斯國也,必先降其大雪,堵其鐵路,崩其股市,疫其足口,搶其火炬,撞其火車,震其國土……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開著電腦,開著電視,飯菜剛熱好,青椒土豆片,回鍋肉,剩的餃子用油煎得倍兒香,時間是下午兩點半左右吧,一切正常,比昨天還正常。我打算喝完最後一口咖啡,來美美地吃一頓豐盛的早午餐,手裡還剩半顆煙,正興緻勃勃地看著賴賴和皮兒在咬架,一切就發生了。

開始是腿在不由自主地抖,人也在抖,我有些詫異,以為是昨天酒喝多了,難受了,加上昨晚和今天早上都沒吃飯,餓到了。但抖得越來越厲害,我彈煙灰時一瞟眼,發現咖啡杯里的咖啡也在晃動,耳邊隱隱有轟隆轟隆的響聲,樓下傳來莫名喊叫,我就起身打算探討往樓下看一眼,瞬間,一大塊黑乎乎的東西帶著塵煙從我面前落下,緊接著腳底下開始顫動了,是左右幅度的晃動,而且幅度越來越大。

我是站著身子的,竟然有點站不穩,吊燈也在晃了,牆上的壁畫也開始搖擺,雖然那一瞬間真的不相信也絕對不願意承認,但我知道,真的地震了。

以前有過地震的經歷,但都是震感輕微,一會兒就完了,賴賴和皮兒煩躁地奔跑,我決定稍微等一下,會不會稍震即逝呢。

五秒鐘,一切越來越強烈,椅子倒了,書架的書在掉落,離在牆邊的羽毛球拍和拖把什麼的都倒了,耳邊聽著廚房的櫥櫃抽屜自行滑了出來,稀里嘩啦的。腳底下顫抖得很厲害,是那種東倒西歪的強烈顫抖,人都站不住了。

窗外還有東西在掉落,我已經知道那是水泥塊狀物,泥灰散了一窗檯。

一切都在抖動,我站不穩,感覺樓在強烈的擺動、傾斜。加上樓下的嘈雜叫喊聲,疑似樓塌一樣地不斷掉落的磚瓦,煩躁的兩隻狗,不斷掉落在地的屋裡的很多雜物,我的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了,那一瞬間真的有個可怕的念頭,不是輕微地震,這樓要塌了!

那真的是一種山崩地裂的感覺。

我只穿了一條小四角褲,整個人隨著地面在搖擺晃動,就像是坐船一樣,腦袋一陣陣眩暈,我放棄了帶著狗躲到洗手間浴缸里的想法,腦子裡就一個念頭,跑!

天知道,我竟然還很機警地飛快地從沙發上找了一條大褲衩套上,整棟樓晃動得越來越厲害了,我放棄了選擇什麼財產帶走的念頭,明哲保身,一把抓起門鑰匙,打開門大喊:賴賴!皮兒!跑!

皮兒真是果斷,直接鑽沙發下面去了,賴寶對我是信任的,跟著我衝出了門。我隨手關上家門,這個舉動十分明智,據說有很多跑出去沒關門的,這很危險,要知道我們身邊從來不乏要錢不要命、趁火打劫的高人。

樓道里已經徹底混亂了,各種叫喊和哭喊撞到牆壁形成回聲混雜在一起,我對門的鄰居也是剛跑出來。那位大嬸只穿了一件背心和一條十分家常的大型三角內褲。沒穿拖鞋,光著腳就往外跑。

那一刻真的是緊張,因為震感越來越強,明顯感到樓在晃動,我們這些從安全通道往下跑的人,就像在一艘船上玩漂泊一樣,隨著樓體一會往左傾,一會往右傾。

隨著震動加強,加上所有人都慌張,哭喊聲越來越混亂。每層樓都有人湧進來安全通道,人很多,而且有無數老年人和小孩,那些抱著孩子和狗的大嬸、奶奶們動作的確是慢,這種緩慢更加焦急了後面人的心態,當時誰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直都有人在喊樓要塌了,這時候真的看得到人性了。我眼睜睜看著一個壯漢推開他前面的老太太飛奔而下,如果不是我和另一個人及時伸手拉住,那個老太太必然一溜前滾翻下樓了。

有人喊,有人罵,二十幾樓,度秒如年。

在往下跑的時候,我不可抑制的腦子裡一直在浮現很多畫面,那是曾經看過的一個關於大地震紀錄片的畫面,無數人被迫跳下樓,無數人跑出來卻被砸死……

越想越怕。

樓還在搖晃,有人跑到一半竟然嫌慢轉去乘電梯,瘋了。

終於到了一樓,大門往外看去已經是人山人海,大門口的地面上一片狼藉,脫落的磚瓦散得到處都是。每一個奔跑出大門的人都抱著頭,生怕就這麼被砸死。

這時候我才發現,我和賴寶失散了。

無奈隨著人流一起跑出大門,跑到不遠的空地處我開始大喊賴寶的名字,想不到這小傢伙真是厲害,竟然比我先跑出來的,正在人群里失神地打轉,眼睛通紅,與我對視了幾眼都沒認出來,估計也嚇壞了。

跑過去抱起它,一股騷臭味道——果然嚇得拉屎拉尿了。

和人群一起回身仰頭看樓,源源不斷有人從樓里慌張跑出,我身邊很多女人在哭,很多人只穿著內褲,絲質睡衣乃至圍著浴巾。我慶幸我臨逃命前套了條大褲衩是多麼明智。

所有人都在聊,不知道情況,七嘴八舌,仰頭看樓,的確感覺得到樓在明顯地抖動,身邊有人說一樓的感覺不是很明顯,是聽到叫喊才跑出來的,樓層越高晃動越明顯。難怪,我這住在二十幾樓的,真是要命,穿褲衩的時候都站不住,往門口跑的時候身子不由自主地東倒西歪。

沒經歷過的人,真的感受不到那種滋味,真的覺得這回可能要死了。

所有人都是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包括我。

現在已經知道真實情況了,幾乎是個全國大地震,我們這裡不算嚴重的,向成都、汶川、都江堰和其他幾個地震嚴重的地區送上祝福,祝那裡的百姓平安。

電話一直不通,簡訊時而奏效。

感謝得到地震消息後向我發來簡訊表示慰問的朋友們,有想替我保存銀行卡密碼的,還有位神人,不提其名字了,這廝的祝福最讓我感動:你要是就這麼書都沒寫完就被地震死了,就太招人恨了……

我謝謝你們,我真謝謝你們!

驚險剛過,剛才坐下不一會還有一點餘震,心緒未平,先到這,向那些打不通電話的親友也報一聲平安。這種事,別再經歷了,知道自己可能要死的感覺不好受,第一次後悔買這麼高樓層的房子。

再次祝福這次漣漪式地震的所有遭事地區的百姓吉人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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