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噩夢醒時 你不在我身旁

我站在聖湖邊,感覺自己的身體如鳥兒一般在空中輕盈的飛翔,冥冥中有種神力似在耳邊對我輕聲的召喚……

我站在湖畔邊的潮濕地上,面前是無際的湖水,身後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荒原,秋風將我的衣襟輕輕吹起。我有種感覺,在這樣的空間里,鮮活的生命不止我一個。雪山,湖水,藍天,這裡的一切都有生命的,只是我生在俗世的肉眼看不到他們而已。

一陣陣笛聲從遠處若隱若現地傳來,悠婉又凄涼,觸動到我心底最深處的那抹孤獨,心莫名的痛了起來。遠處,散兵的身影漸漸進入我的視線,他跑得滿頭大汗,看到我時便開心地晃動手中的水壺告訴我他的滿載而歸。

思緒,被他的出現打斷,他身披著一片陽光朝我飛奔而來,奔跑充滿速度和力量,腳步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我的心跳居然不由自主地開始加快。這種感覺,我已經遺忘了多年,卻在這時被重新喚起。笛聲伴著散兵的身影越來越近,直到我可以將他看得很清楚。

「散兵!」我大叫他名字,用力的揮手,剛才的孤獨一掃而空。

「摩卡,你猜我買到了什麼?」散兵聽到我的呼喚更加快了奔跑的腳步,聲音裡帶著喜悅地朝我飛奔而來。

我開心地等候,腦海中充滿了無數次他帶給我驚喜的場面。突然,原本平靜的湖水在瞬間裂開,張開的兩翼湖水朝散兵席捲而去,迅即將散兵捲入湖底。散兵!我驚呆了,拼了命向散兵消失的地方跑去,等我跌跌撞撞跑到湖邊時,湖水已歸於平靜,掉落在地上的是散兵的水壺,濕地上還有一串新鮮的足跡……

撕心裂肺的痛,讓我的身體也跟著癱軟下去,摔倒在潮濕的聖湖畔邊,我伸出手,在空中無力的揮舞,意識卻漸漸模糊了……

EVA跑過來將我輕輕扶起,「摩卡?摩卡?」我能聽她在喚我,卻沒有力氣回應。

「摩卡?摩卡?」很多人在叫我,我又在做夢了,夢見羊卓雍錯,散兵,EVA,還有爸爸和哥哥,我記得自己是在西藏,爸爸和哥哥怎麼可能也在這裡,真的是夢嗎?我用力地睜開雙眼,看見很多人圍在我身邊焦急的叫我的名字。

「摩卡,摩卡?」

我想回應,卻張不開嘴,很快又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時,我漸漸恢複了神志,一眼就看到爸爸和哥哥站在我面前,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西藏?我不是在西藏嗎?剎那的大腦空白後,我的思緒馬上紛亂起來,我想說話,使勁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渾身的血液突突地往上竄,大腦嗡嗡作響,我開始劇烈地哮喘,全身中惟一能動的左臂不停地揮舞,嘴裡發出嗯嗯的呻吟,瘋了一樣要掙脫自己身上所有的束縛,手臂在空中胡亂的抓著,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爸爸被我的舉動嚇壞了,他匆忙跑出去求助。很快,幾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走進來,我漸漸清醒的頭腦開始明白自己是躺在醫院中,我還活著!

一個醫生對父親說:「她的這種表現是脂肪栓的徵兆,就是在全身多處紫淤的情況下,不能進行正常的血液循環,而形成多處栓塞,栓在多處部位凝結便會使人精神錯亂反常。」

「會有危險嗎?」爸爸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急切又遙遠。

「會,如果這種狀況長時間不緩解的話,她很有可能變成植物人。」年輕的醫生嘆了口氣,我望著醫生,眼神中滿是無助和期待,我開始搜尋我腦海深處的記憶,夢裡的那一幕又出現在我眼前。我的呼吸再度急促起來,我又開始不停的抓,這一次我抓到自己身上緊綁著的無數條管線,冷冰冰的塑料製品通過皮膚的知覺告訴我這是徒勞的,我沒有力氣再伸手,腦海里更是一片空白,除了那個夢。「散兵!」,我竭盡全身力氣,終於讓嘴唇做出了這個詞語的發聲動作,然而,除了我自己,誰也聽不到。

「我們應該怎麼辦?」哥哥緊張地問著醫生。

「做親人的多跟她說說話,對喚起她的記憶可能會有用。等一下如果她再鬧的話,就要請精神科的醫生幫忙了。」醫生給病床上的我打完一針後離去了。

深夜,我再次蘇醒。高原的夜,寧靜而安祥,也許受這寧靜的感染,我居然沒有了前幾次的不安分,也沒有做前幾次同樣的夢。我慢慢地睜開雙眼,周圍的世界第一次真實地再現在我的眼前。

窗外,皓月當空。月光如水般傾瀉在窗檯並直達我的床前,潔白的月光正好照到我的臉上,讓我的臉慘白而冰冷。寧靜,我的心從未有過的寧靜,腦袋空空如也,惟一能夠確定的就是我不能動彈了,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一直坐在我身邊的哥哥手裡端著一個茶缸正大口大口喝水,他已經不年輕了,眼睛有些浮腫,臉上寫滿了疲憊,他有多久沒合過眼了?他用緩慢的節奏喝著水,用涼水不停的刺激自己的神經以保持清醒。

「哥哥從來都不熬夜的。」我心裡想,眼睛一直望著他。終於,哥哥轉過頭來看見醒來的我,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他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晃到我不自覺地眨了眨眼後,哥哥馬上走過來蹲下身。

「你認得我嗎?」他的聲音很輕。

我被他逗笑了,這問題問得多好笑,從小呵護我長大的親哥哥,我怎麼會不認得。

「你真的認得我?」哥哥提高了聲音,想不通他為什麼會這麼激動。

我想回答卻又張不開嘴,只有用力的點頭。

爸爸不知何時也走到我面前,激動地對我說:「女兒,西藏是佛教的聖地,我們現在的不遠處就是布達拉宮,我們的醫院,我們的病床,我的女兒正被籠罩在布達拉宮的光環里,佛主怎麼會不拯救你這樣善良的生命。你一定要堅強,要挺過這一次考驗。」

「等你再清醒些,我們就帶你回家,回瀋陽。瀋陽是中國一代皇朝滿清的發祥地,他也一定會以他的吉祥迎接他從遠方歸來的兒女。天時,地利,人和的組合,一定會還我一個健康的女兒。」爸爸的聲音開始有些哽咽。

我笑了,爸爸也跟著笑了,他笑的時候眼裡分明還含著晶瑩的淚水。

爸爸急忙找來一條毛巾,在熱水裡浸了浸,稍後擰乾,再走過來給我擦臉,邊擦著邊與我說話:我女兒眼睛還是那麼大,這張臉還是那麼漂亮。

他不停地忙碌著,把病房裡擺著的那些鮮花一束束的捧起來拿給我看,哥哥也在一旁給我念贈送人的名字:馮偉老哥,雪康尼瑪,李效靜,小歐,前峰……

爸爸又問我,送花的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嗎?馮偉你認識?李效靜你認識?小歐你認識?我一一點頭,都是我的朋友啊,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他們會送花給我,我到底怎麼了?

「女兒,你不是喜歡寫小說嗎,等你傷好了,爸爸跟你合寫一本,題目就叫做《女兒,爸爸帶你回家》。」

「爸……。」我用盡了力氣終於張開嘴迸出一個字,這是我蘇醒後開口說的第一個字。年邁的父親再也掩飾不住他的心痛,淚水,迅速滑過父親的面孔,讓這張本剛剛開始顯出老態的臉徒增幾許蒼老。

「摩卡能說話了!」病房裡的小護士如個報喜的燕子般將這一消息帶出門去。

在這個寧靜的深夜,病房中一下子湧進了許多人。

「你認不認識我?」一個健壯的男孩站在我面前。

「你是孤行。」我如小女孩呀呀學語般說出他的名字,他叫孤行,是我深圳的網友,他怎麼會在這裡?

孤行見我認得出他馬上轉過身去,我看到他眼裡的瑩光閃閃。

「認識我嗎?」人群中,又一張年輕的面孔擠了過來。

「你是老蔡。」老蔡也是我的網友,我微笑著緩緩呼出他的名字,他居然也哭了。

知道我已經蘇醒並開始說話時,值班醫生們也快速趕了過來,再次為我做全身檢查。此時我才看見自己的雙腿被兩根長長的八號鋼絲吊在半空,全身被橫豎十幾條管線纏住,而我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摩卡,這個是劉醫生,帥不帥?。」醫院裡的幾個小護士圍著我像哄小孩一樣逗我說話。

「帥,劉醫生是個大帥哥。」眼前這位年輕的劉醫生,我記得,他是給我打昏睡針的那個人。

很多人在圍著我說話。

「摩卡,你猜我買到了什麼?」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中問了一句。

我的耳畔條件反射般地迴響起夢裡聽過無數次的那句話:「摩卡,你猜我買到了什麼?」

這句話讓我一下子振奮了起來,那個讓我一次次從夢裡驚醒的人終於從心底迸發出來,散兵!散兵在哪裡?我慌亂地順著病床前的那一張張面孔尋找,想尋找到說這句話的人,但是沒有找到,散兵呢?

「散兵!」我終忍不住叫出他的名字,掙扎著要起來,血液又一次往上涌,渾身沒有了一點力氣。

「什麼散兵?你不要動,手上還在輸液。」哥哥走過來將我的手按住。「現在很晚了,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情明天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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