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七、唐大郎的「絕唱」

吹淡煙雲毋再提,前塵總似履沾泥。

鬧居真想身邊仆,老去多憐灶下妻。

誰意加餐偏得病,偶逢絕色易成迷。

一朝撒手歸烏有,安用眼紅奧納西。

唐大郎原名唐雲旌,本來是在銀行界工作的,因愛好文墨,竟然捨棄當時被目為「金飯碗」的銀行職位,寧願去寫「小報文章」,後來還先後辦過兩張小型報紙——《光華日報》和《亦報》。不過假如他不放棄「金飯碗」,恐怕他是只能默默而終,知名度絕不會有今天這麼大的。所以人生的得失,有時也實在難說。行行出狀元,寫「小報文章」而能成為「江南第一枝筆」,唐大郎亦可死而無憾了。

他有「江南第一枝筆」之稱,要說明一下,「第一枝筆」是指「小報文章」的「第一枝筆」,與「正統文藝」無關。唐大郎他也是從不以「文藝作家」自居的。不過他寫的小報文章確有才氣,我是欣賞有才氣的文章的,不管它是「正統文藝」或非正統文藝。據我所知,夏衍也很欣賞唐大郎的打油詩,在聞知他去世之後,曾對一位出版界的朋友提議出他的詩集(編者附記:唐大郎的打油詩已結集出版,名《閑居集》)。

在讀這首詩的時候,我已隱隱感到有點「不祥之兆」,但還以為他是因「老人食滯」而得的腸胃病(他也是以饞嘴著名的,曾有「縱情不戒老來饞」之句),沒想到他真的會「撒手西歸」,竟成「詩讖」。在這首詩之後,報上就沒見到他的作品了。我不知道他是否尚有未發表的遺作,但這首詩是可以當做他的「絕唱」的。

以擅寫打油詩著名的唐大郎已經死了,七月二十日(一九八零年)在他的上海寓所壽終正寢,死於癌症。

上海人有句俗話叫「鞋頭上的泥,一拭即凈」,以喻凡事之無足縈懷也。詩中的「前塵總似履沾泥」一句,「典」出於此。我不知道他寫此詩是否已知身患癌症,但他的「絕唱」也可說是唱得「瀟洒」了。至於「奧納西」則是已故希臘船王「奧納西斯」的縮寫。奧納西斯除了以「有錢」出名之外,且是以善於「獵艷」出名的。唐大郎不諱言自己好色,但也不眼紅奧納西斯,這也是道出了他的真性情的。不過「偶逢絕色易成迷」是指對「美」的欣賞而言,和一般低級「色迷」是不同的。

大約一個月前,在報上看到他的一首詩,題為《偶成》,詩云:

他的詩有兩個特點,一是滑稽突梯,真說得上是「嬉笑怒罵,皆成文章」。二是題材廣泛,古今中外的事物,信手拈來,皆可成詩,而且揮灑自如,妙趣橫生,從這首詩也可見到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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