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69年11月14日我呱呱墜地在北京一個高級知識分子家庭,我們家可是百分之一百的書香門第。全家不是搞物理就是搞建築的,並和清華大學結下不解之緣,且有著濃郁深厚的感情,以至於我長大後想報考夢寐以求的浙江大學都不能。高考過後我並不想報考清華大學,由於具有得天獨厚的地理優勢,我中學的時候就已經去清華的舞會偵察過了,女生少得可憐不說還都長得跟女科學家似的,我只能望而卻步。宋柯當時也一心想讀浙江大學,因為當時只有浙江大學有經管系,清華沒有,正好經管系還有特別漂亮的女老師,所以當時的宋柯也對浙大趨之若鶩,但後來也和我一樣的命運——被家裡無情鎮壓了。要說我們為什麼都想報考浙江大學,那是因為浙大山清水秀、美女如雲。其實我已經偷偷地填好了志願,只是後來被我家裡發現了。我和我爸媽說我為什麼不能自己做主呢?我們家人就跟我講,男人一生一定要堅持一個世界觀。我不能在這個時候說自己是一個西方人,我是自由的,然後等我找父母要錢的時候說自己是東方人,我是一個中國人,父母得養活我。要是按照西方的道路我就自己決定上哪所大學,但是得自己供自己讀大學跟美國人一樣,父母一分錢都不會給。要不然就東方方式,父母給我拿學費、生活費,我報考清華大學。經過激烈的心理鬥爭之後,我沒出息地向物質低頭,放棄了理想的浙大,報考了清華大學電子工程系雷達專業。我生長在特別狹小的那種環境,生下來周圍就是那種連碩士研究生都是文盲的環境,整個院里就是那種氣氛,各種在中國各個領域坐頭把交椅的人物。我長大以後也是,一直沒離開過所謂的那種名校心態。
我上大學的時候很瀟洒,組樂隊、玩兒搖滾,在清華的宿舍的樓頂上排練,結識各種志同道合的好姑娘、好小伙兒,並結下深深的革命情誼。還記得我曾經同老狼(那時候還是小狼)遠赴海南島演出,給當地歌廳普及搖滾樂。當時我就是想出去走走,老狼是因為收到狼嫂的分手小紙條心裡難過,也想出去透透氣,我倆就一路向南,長途跋涉奔海南島去了。到了海南島後也挺艱苦的,我們在台上唱歌,人家就說你們唱的什麼啊,我們不明白,最後還被人家追著打。當時我們還在沒電的屋子裡面彈琴唱歌,因為隔壁的宿舍住著17個姑娘,我們這兩個房間的夾牆上還有一個高高的氣窗是相連的,都能聽見隔壁姑娘的聲音,不能看就只好聽聽姑娘的聲音了,對於那個時候的我們已經算是很大的慰藉了,這個也算是因禍得福。沒想到在海南的生活結束得太突然,人家不讓我們唱了,我們只好打包走人。當打道回府的時候只剩下一個人的車馬費時,我果斷地把機會讓給了老狼同學。我自己一個人坐船去了廈門,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作遠方,並在流浪於廈門大學的日子裡邂逅了那個我終身感激的姑娘。廈門流浪的日子在日後也讓我無比懷念,那時候的我們單純得可愛極了,沒有謊言也沒有欺騙,只有滿腦子的夢想和揮霍不完的青春。
從廈門回來後我從清華大學退學進入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研究生預備班學習導演電影,隨後又進入亞洲電視藝術中心任編導。期間還做廣告用以糊口,沒想到後來不僅可以靠這手藝糊口還讓我年紀輕輕就提前奔上了小康的生活。二十三歲的時候林肯車也有了,「大磚頭」手機也有了,手機下面還掛著一個大BP 機,還有一個特牛的呼號「6」,別人的呼號都是好幾位數字,我的呼號就一位,在當時真的是非常高調了。年輕的時候自我膨脹得厲害,現在想想當年的自己,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也許這就是男人成長的必經之路吧。我總認為男人的成長比女生要艱苦得多。總是在推翻了以前的自己再重新來過,然後才能一點點長大。別人奮鬥很多年才得到的東西,我大學畢業後不久就紛紛入手。有錢了也不能忘記兄弟們,經常和大家一起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哪個兄弟需要用錢也都慷慨解囊。男人給男人錢有一萬種理由,總之要讓兄弟拿錢拿得心安理得。老狼是我的好哥們兒,他最讓我感動的是他能受得了我,那時候的我現在自己想想都挺煩的,我自己都受不了我自己,而老狼能一直寬容我。所以我們能成為好兄弟,在我心裡我是非常非常感激老狼的。後來他還在我最艱苦的時候給我匯了10萬塊錢,讓我特別特別感動。那次他以我過生日不在國內為名義,給我匯了10萬塊錢,讓我自己在國外買點什麼。其實是我自己拮据了,他又不好意思直接救濟我,就只能以這樣的方式讓我拿得心安理得些。兄弟就這樣,總能在你需要的時候雪中送炭。我學過導演,一直對電影也情有獨鍾,便為老狼、林依倫、朱樺、何靜這些我喜愛的歌手們拍攝MTV 多部。還為中國電視劇藝術中心編劇了上下集電視劇《心祭》。我學的這點兒知識不僅沒浪費,還讓我對電影產生了深深的感情,不敢奢望能拍出托納多雷《天堂電影院》那樣大師級別的電影,但也希望部部都能讓人耳目一新。
1994年出版了《校園民謠I》,從此我正式進入音樂圈,成為所謂的音樂人,《同桌的你》獲當年年度幾乎所有流行音樂獎之最佳金曲、最佳作詞、最佳作曲,包括全國觀眾評選之中央電視台春節晚會最受歡迎節目一等獎並使該張專輯成為10年來銷量最大之原創專輯。記得那會兒《同桌的你》也算是火遍大街小巷、長城內外。有一天我和鄭鈞去郊外玩兒,然後在田野里特別幸福地遊盪,正在那裡愜意地享受呢,就看到一個農夫正在鋤地,突然間昂起頭對著蒼天「誰娶了多愁善感的你……」我和鄭鈞就笑了,然後說,喲,這個歌真火了。寫這歌的時候我並沒有想表達愛情的感覺,被人唱著唱著竟有了回味初戀的味道。好吧,那就算是表達了一種淡淡的愛情吧,反正每個人都有一個讓人難以忘懷、依依不捨的異性同桌。當年一曲《同桌的你》讓我和老狼同時小有名氣,但給我們的待遇是不一樣的。這首歌我只賺了800塊錢,我師父黃小茂賺了2000塊錢,老狼可是賺了800萬啊!這能是一個級別的嗎?而且這首歌帶給我們兩人的愛情境況也完全不同:《同桌的你》讓老狼和初戀女友潘茜也就是傳說中的狼嫂保住了幸福。老狼打越洋電話給狼嫂深情獻唱《同桌的你》,狼嫂感動萬分,在一個冬天的夜裡偷偷回國,輕輕地敲開了老狼家的門,從此兩人濤聲依舊了。經過15年的愛情長跑,他們倆終於在2004年年底完婚。也算是這歌沒浪費,終究成全了一對佳人。老狼就愛過這麼一個姑娘,而且這個姑娘始終都在他身旁。如今我也有我的妻子,有我的娃了,家庭給了我很多愛與溫暖。那幾年創作的時候總有被老天爺眷顧的感覺,好的音樂就那麼自然地在筆下流淌,彷彿像打開的水龍頭,好詞好曲永遠都流不完似的,後來我才知道那種幸運的時候並不是隨時都能有,更不是誰都可以有。隨後數年,我為劉歡、那英、老狼、小柯、黃磊、朴樹、零點樂隊、葉蓓、林依倫等人譜曲作詞或充任製作人,繼續獲得多項流行音樂獎,在音樂上我也算是收穫頗豐。1995年推出了《戀戀風塵》、《蕾》等歌曲,也獲得當年各種金曲、詞曲獎並使《戀戀風塵》專輯銷量再創佳績,心中很是欣慰。至今我仍記得那張專輯封面上的一句話:在夜深的時候和你在一起,分享一杯清水和一種聲音。老狼的聲音就如同那清水一般透徹,平淡中品出香甜的味道。
《青春無悔》是我的個人作品集,1996年和大家見面,這張專家不出所料地在青年學生及知識分子中引起巨大反響。我一直認為喜歡我的朋友都是那種混著過日子,年輕時揮霍青春,最後還莫名其妙地養活了自己的好孩子們。這張專輯被許多媒體評為中國原創音樂典範之作。同年年底我在南京五台山體育館舉行的「高曉松個人作品音樂會」創該館舉辦演出入場觀眾之最( 萬人體育館觀眾達一萬兩千人),也成為當年南京最轟動的文化活動。
我對《青春無悔》這張作品集有著特殊的感情,尤其是其中的同名歌曲。這首歌寫於1991年年初,我流浪了一圈兒回到北京,找到那把吉他時,它只剩下三根弦了。所以寫了這樣一首九拍的歌,多年後錄這首歌的時候,老狼在棚里哭了,我問他為什麼,他說他想起和女友在一起的時候在北京八中校門口樹上刻下的字,他在黑著燈的棚里,我在控制室里,通過麥克風談起那些往事,談起她們。她們就像是從我們手指尖上滑過的那些叫作歲月的東西一樣,偶爾還會湧上心頭。當時周圍是寂靜的,我倆就這樣近在咫尺卻加不到對方通過麥克風聊起過去的那些歲月,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在這張專輯的序言最後我寫下這樣一段文字,來表達我內心似乎還算平靜的心情:「成長是憧憬和懷念的天平,當它已傾斜得頹然倒下時,那些失去了目光的夜晚該用怎樣的聲音去撫慰。你們讓我快樂,也讓我難過,讓我放歌,也讓我沉默,別怪我。」
1997年、1998年,我完成小說《寫在牆上的臉》的創作,這本小說以一張名曰「模特」的被人畫來畫去的臉的變遷為主線,寫了幾個男女在這個時而要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