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愛情以及家 我愛我家

有的人說我每天都和家人一起吃飯,因此我非常重視家庭。而我首先要說的是我不是重視家庭,當什麼東西需要你去重視的時候,就說明你已經不愛它了,你不愛了但心裡還惦記著是個事才會去提醒自己重視這件事,你只要愛它你根本沒覺得它需要你去重視,那種珍惜和在乎是自然而然的。所以我就覺得我不是重視家庭,我就是愛我的家。現在什麼都沒有我老婆、孩子重要,對我來說根本不需要去重視什麼,或者去堅持什麼,什麼東西你只要一堅持,就說明你已經不愛了,你只要愛,你根本不需要去想那些事兒。我覺得現在去陪我女兒吃飯,就跟我年輕的時候,一大美女約我吃飯一樣,我就特高興、特激動,一定得去決不爽約。

要說家庭有沒有想改進的地方,我想應該給我們家換個大點兒的房子吧,我也不能告訴大伙兒我現在住的房子是多少平方米的,估計你們知道了以後下次再見到我的時候就得往我身上扔雞蛋。但是我家人口多啊,我這麼多年一直跟老丈人、丈母娘、小姨子等一起生活。然後就再加上女兒,很多人組成一個大家庭,很有意思。所以我想給我家換個大房子也無可厚非。有的有錢人都不只是幾套房子的問題了,人家成棟買的都有。但我覺得那樣沒必要,只要我們家裡這幾口人夠住就可以了。

一次訪談節目中主持人曾經對我說:「你跟你妻子組成這樣一個和諧、美滿、沒有代溝的家庭,溝通也那麼和諧,還有那麼漂亮的女兒,過得那麼幸福,但是我總是給你捏著一把汗,因為你是一個非常感性的人,你是需要生活充滿激情的人,你是一陣兒一陣兒的那種人。這樣的人他的變化是很多的,現在的生活大規模地曝光於社會,意味著你改變的可能性特別小。這會不會對你的生活造成不便,或者說你會不會哪天變心了?」對於這個問題我覺得如果我生活在一個特別健康美好的社會,你們替我捏把汗是應該的,因為我可能有很多很多誘惑,而且即便是誘惑也是美好的,就包括林徽因也有很多美好的誘惑,胡適也一樣有。可是我正好生活在一個「腌臢的時代」,在這個「腌臢的時代」里沒什麼東西可以誘惑到我,沒什麼東西超過我的老婆、孩子、家人。外面的人我看著他們我就覺得,他們就跟神經病、瘋子一樣。整天跟打了雞血似的那種女的打了雞血似的找男的,然後男的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找錢。美國和中國就不一樣,人家就沒那麼倉促、沒那麼慌張。我剛去美國的時候,做編劇和開發,只賣出了兩首電影歌曲。美國流行音樂是草根文化,美國賣吉他的黑人當我師父都綽綽有餘,不是說他彈得比我好多少,是同樣一個琴我們彈得都不是一個級別,發出的聲音都是不一樣的。國外很多偉大的樂隊,都是一個班的同學,在中國整個高校也選拔不出一個特別牛的樂隊。為啥?國內很多年輕人的熱情都分散了,賺錢的熱情大過音樂本身,比如買房子、賺大錢。可是這些對我沒什麼誘惑,主持人也不用替我捏把汗。我正好幸運的是,我年輕的時候、確實可以每天變的時候,每天都能碰到好人、好小夥子、好姑娘,因為那是個美好的時代。那今天我不想變的時候,正好時代也是成這樣,也沒什麼誘惑我要變的。可是又有人說了,人永遠是很難給未來打什麼包票的。要是這樣說的話,人出門兒還有可能被車撞死哪!我就是個愛老婆、愛孩子、愛這個家的普通男人。

還記得我們組樂隊的時候,除了樂器換不起,換主唱、換女朋友都是特別正常的事兒。那時候有幾個女孩兒特別喜歡我們樂隊,就一直跟著我們,後來有三個都嫁給了我們樂隊的成員。那時候的女生特別喜歡有范兒的男孩子,她們以養男生為榮。她願意把她的生活費啊、飯票啊,甚至壓歲錢都拿到學校來給男朋友花,她覺得這個錢給男朋友花她是最快樂的。誰要是找了一個有錢的男朋友都感覺特丟人。我記得那會兒我們班有個女生找到一個有車的男朋友,每次男朋友送她回學校她都要求在五道口下車,坐一站公交車回學校。我覺得我們是特別幸運的一代人。當我們年輕的時候女孩兒喜歡同齡人,那時候我們都正青春年少,有很多姑娘喜歡。後來我們老了,女孩兒又開始喜歡老的了。我們年輕的時候女孩兒喜歡沒錢的,她們都感覺有錢人骯髒,那時候我們正好沒錢,後來女孩兒喜歡有錢的了,我們事業也奮鬥個差不多了。

我到了40多歲這個年齡,我對這個婚姻、對這個家庭是越來越依賴、越來越疼愛。因為我已經過了男性能量的成長期,其實我是在往後退,所以我會越來越珍視這些東西。包括鄉愁,我去了美國之後我就有了,包括孝順,我以前也沒有,因為父母太強了,我不在他們身邊的時候他們也有自己的生活,而且自得其樂,不需要我陪伴。所以感覺不到他們需要我孝順,但是現在我也開始孝順我的父母了。一個人在國外,不到一定歲數,是不會有鄉愁的。這個東西後來我發現特有意思,就是鄉愁這東西,後來我發現它比愛情更深厚,因為它是一種基礎的情感。愛情還得分,這個階層的人,這個教育的人,或者是這個民族的人更奔放一點,那個民族的人更含蓄一點。鄉愁就是跟父母、兒女這種感情,是極為基礎性的情感,不分貴賤、不分教育。我現在能跟媽媽、丈母娘都住在一起,丈母娘帶著孩子跟著我跑,在美國大家都住在一起,回北京也是,丈母娘、老丈人、小姨子從我結婚起都跟我住在一起,共同生活很多年了,我還樂在其中。這跟我以前有很大的不同,我原來是特別野的一頭獨狼,看到我今天這樣,我的那些朋友都傻了,徐靜蕾說,你每頓飯都帶著這麼一大家子人啊。我說對啊,我說我告訴你,我現在不再是那頭獨狼了,那樣的時光過去了。我現在家裡人少了我還受不了。人少了我就覺得怎麼沒人了?沒人就不熱鬧了,沒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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