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章八 稻城:心中的童話色彩 一個人的心靈能走多遠

溫泉果然不是白費的!早晨起床之後,我們三人都覺得精神爽朗。

今天,就要向藍色星球上最後一片凈土進軍了。最後的香格里拉仙境,有什麼在前方等待著我們呢?當然,我們依舊得先翻過兩座山。

途經的第一座是兔子山。在這裡,有一個古老的愛情故事:

古代的藏區有很多部落,於是免不了爭奪地盤的戰爭。相傳兔子山北面是濯桑部落,而南邊面向桑堆的為另一個部落,兩部落之間常發生衝突。一天,桑堆部落的酋長發現,女兒和傭人家的兒子在相處中產生了愛慕之意。由於等級的差距,他堅決反對並百般刁難,阻止兩人的交往。可是,他們的愛堅貞不移。酋長很生氣,說你們要結為夫妻,就去守邊界吧,但要在天黑前到達!兩個年輕人義無反顧地出發了,但眼看太陽就要落山了,距離還那麼遙遠,他們抱頭痛哭。這時,一群神鵰向他們飛來,說:「如果你們不怕,就騎在我們背上,把你們送到邊界上去。」由於這對情侶寧死都不願分開,於是他們騎在了神鵰的背上,天黑之前到達了目的地。終於,他們結為了夫妻,在此長相廝守,幫他們實現夢想的那些神鵰也留在了此地。

這個凄美的愛情故事與我們看到的風景全然沒有關係,眼前除了兩個像兔子耳朵一樣的山峰之外,沒有更多的美景可言。

唐立邊開這車邊沖我說:「修,給我們助助興,來點氣氛唄!」

我一聽,覺得有道理。我們離心中的香巴拉越來越近了,怎麼能平淡地度過呢?於是,我清了清嗓子,決定唱一首歌。

「可曾疲倦過的飛鳥啊,划過黃昏夕陽下。看不清繁星的城市啊,就讓影子做伴吧!可曾遺忘我的夢想啊,如今依然在腳下。望不盡歸途的追尋啊,不見越來越遠的家。那些花開的日子啊,還在回望的盡頭嗎?也曾年少的我們啊,如今各自在天涯。那些花開的日子啊,留在回望的盡頭吧!我在遙遠的星空下,還唱著那時的歌謠啊!……」

唐立和羅兵聽得搖頭晃腦,我卻覺得高原之上,聲音總是不如在家鄉那麼洪亮。不管怎樣,伴著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唱著自己喜歡的歌,旅途就越發迷人起來。

到海子山的時候,我們激動的情緒還絲毫未減。

據說,這裡原本是一片海洋,由於冰川運動,形成了類似火星表面的奇特地貌。該處是青藏高原最大的古冰體遺迹,以「稻城古冰帽」著稱於世。由於大小湖泊的數量眾多,密度在國內獨一無二,因此得名海子山。

我太愛這荒涼,於是要求唐立停車,匆匆跑到海子旁,深呼吸這帶有原始氣息的空氣。

只見四處亂石散落,目光所及處,沒有樹木,野草野花也是零星可數。唯一可見的,是雪山之下那明珠般的高山湖泊。

羅兵說,最大的高山湖泊是藏民視為聖湖的興伊措。那兒湖水碧綠,魚兒暢遊,各種鳥類棲息在湖邊,雄偉而博大。還有一條叫磨房溝的山溪通向海子山,溝內水質清澈,可以看見飄搖的樹影和成群的黃魚。

我坐在亂石堆上,忽然感到有些悠遠的意味。

唐立對此完全沒有興趣,我懶得理他,獨自舉著相機到處亂拍。

由於時間關係,沒有停留太久,我們便接著趕路。

趕到稻城的時候還是中午,大小旅館已人滿為患,連一個標間都訂不到。我們準備去找家餐館吃飯時,天空又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趁著吃飯的時間等雨停,我望著窗外,看屋檐下成線的雨滴和遠處安靜的綠樹黃草,覺得時間變得很慢很慢。在遠離都市的香巴拉聖地,我終於可以閑下來好好發獃,什麼也不去想。

吃過午飯,我們沒有繼續等雨停,似乎時間這麼流逝,會錯過很多美景。

藏式民居家家戶戶種著格桑花,長長的花莖在風中搖曳,五顏六色的花朵頻頻點頭,似在歡迎我們這些遠到的客人。

幾個藏族小孩看見拿相機的人,迎以燦爛的微笑,有些還做出剪刀手,一副老練的模特兒樣。

出稻城不遠就是傍河和色拉,著名的紅草灘就在這裡。不過,紅草灘連一畝三分地也算不上,小得可憐。這裡最美的時分是早晨和傍晚,如果有炊煙或薄霧,就更是攝影的絕佳時間。

我們來的時候天空還未放晴,因此,也沒有看見一束天光籠罩河堤楊樹的景觀。不過,倒是蹭著旁邊的導遊,聽到了色拉草壩的傳說。

色拉的藏語意思為「光明之地」。相傳,遠古時候,這裡住著位名叫扎同的英俊男子,可他卻一直沒有找到滿意的姑娘。某天,忽然狂風大作,烏雲密閉,接著便是傾盆大雨。風停雨過之後,陽光普照,所有的一切都像初生般美好可愛,大地也顯得尤其潔凈。

扎同跑出房屋,看到對面山坡上有位天仙般的姑娘,她載歌載舞,歌聲像百靈鳥一樣悅耳動聽,舞姿如水蛇一般優美柔軟。扎同對她一見鍾情,當即向父母說了此事。次日,他的父母托媒人到對面山坡下的村寨提親,媒人問遍了村民,卻沒有人認識這位姑娘。後來,媒人在山坡的樹林看見了扎同所說的那位姑娘,她興沖衝上前詢問姑娘家住何方,姑娘說在很遠的漢族。待媒人說明來意,姑娘羞澀地答應了親事。

在選定的良辰吉日里,扎同與父母、親人一起站在家門口,翹首期待,盼望著新娘的來到。姑娘在太陽出來之前就出發上路,因為按習俗,她天黑之前必須到達新郎家。姑娘穿著羅裙,一步一步走著,這邊扎同卻等得心急如焚。從早晨一直到太陽下山,扎同望眼欲穿,卻不見姑娘的身影。夜幕降臨了,依然看不見送親隊伍。

扎同氣急敗壞,命村裡的弓箭手對著來路放箭。流星般的箭射出,其中一支射中了姑娘的胸膛。姑娘倒在地上,即刻變成了高山。扎同見狀,心碎撲地,變成了空蕩蕩的草壩。

如今,屹立在東邊的噶因山就是姑娘變的,噶因的意思為漢族的山。而大草壩靜躺在色拉村,人們叫它色拉扎同,這就是色拉壩。

色拉村的藏民非常熱情好客,常常會邀請漢族的旅客前去做客。當然,我們來不及等著被邀請,就匆匆離開了。

穿過色拉草原之後,就到了波瓦山腳下,藏語意思是「英雄、勇敢的山」。每當色拉居民受到侵擾,便會退守波瓦山,憑藉天險與敵人鬥爭。

盤山而上,可以看見山頂有無數經幡,下山的公路兩邊則是水草豐美的牧場。下了波瓦山,就是超迷人的赤土河谷。這裡的樹葉擁擁簇簇,各種顏色。山谷之間,有一條清澈的小河流過,石塊被流水沖刷,磨去了稜角。

到達日瓦前,我們還路過了貢嘎縣最大的黃教寺院貢嘎郎吉嶺寺,藏語的意思為「雪洲」,因為境內有三座終年積雪的山而得名。在這裡沒做停留,我們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直奔日瓦而去。

日瓦如今已經不叫日瓦,改名為「香格里拉鄉」。

因為香格里拉所蘊含的意義,很多地方都爭相改為此名,以表達這裡是人們心靈的歸宿。可是,一個名字真的就可以改變它在人們心中的印象嗎?如今,人們依舊稱呼這兒為日瓦,並不代表這裡就不是人們心中的日月。

車開到日瓦之後就要買門票,我們沒有下車,繼續盤山前進。

在一個埡口拐彎處看到仙乃日的時候,我忍不住大叫起來「驚艷啊!」

巍峨的雪山雄踞眼前,據說這座神山是觀世音菩薩,我看不出來,只覺得外形與家裡供奉的觀音有些相似。

跟著盤山公路繼續前進,忽上忽下,不多時就可以遠遠地望見亞丁村了。

亞丁村的房子看起來像小火柴盒一般,建在山坡之上。在房屋周圍,是大片莊稼地。

走到這裡,夏諾多吉神山也進入了視野,與仙乃日神山相對而坐,一起守護著亞丁村這個帶有童話色彩的王國。

我們到亞丁村找好了住所,放下行李,我便出來遊盪。

原本打算一個人走走,哪知道剛到門口,就聽見唐立和羅兵在身後叫我。

已經下午四五點光景,再去龍同壩,時間顯得有些緊張,只好作罷。

我們找了個農家,爬到屋頂的草垛上仰面躺著,不再說話。閉上眼,我的腦海中全是海子山的蠻荒景象。

這個夜晚,我輾轉反側不能入眠。

走了這麼多年,我一直認為,旅行是讓心靈放鬆的最好方式。

然而,漂泊的人,一旦卸下偽裝的堅強,便很容易潰敗。究竟要多倔強,才能撐得起行走的力度?

步履或許可以填充韶華,異鄉或許可以給你短暫的興奮,但心靈要歷經多少洗滌,才可以真正抵達平靜如水的安寧呢?

世界上有太多的悲哀,曾經信誓旦旦要度餘生的戀人,最後或許形同陌路。牽手走完一輩子的,或許並不是那個發誓要愛她一生的人。

看著別人的故事,惦記著記憶中的那個他,走在遠離故鄉的路上,忽然不知道這些年來,究竟真正愛的是那個人,還是那些有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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