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境可予人一種鍛煉,一種刺激,此是前人所常說者。
——《馮友蘭談哲學》「才命」
順遂人意的情景,總是深得人心;困難重重的逆境,人們總是對其避而遠之。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逆境並非想避就能避得開的。面對逆境,有些人視之為洪水猛獸,落荒而逃之餘,再無回頭審視的勇氣;有些人則視之為黎明前的黑暗,只需勇敢闖過,便能迎來「柳暗花明又一村」。
每個人面對逆境的態度,不盡相同,但從理論上來說,孟子所謂的「生於憂患,無於安樂」絕對算得上是真理。馮友蘭先生也很贊同孟子的這一觀點,他認為:我們可以說,口碑載道對於人固然是好底。但逆境對於人亦不是完全是不好底。孟子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此是說,逆境可予人一種鍛煉。「文王拘而演《周易》,孔子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文,窮而後工。」此是說,逆境可予人一種刺激。逆境可予人一種鍛煉,一種刺激,此是前人的常說者。
馮友蘭先生的人生,也曾遭遇過不少的逆境。初到哥倫比亞大學的那段時間,他必須面對語言的障礙,不得不正視東西方几乎完全不同的哲學思維方式,再加上東西方文化間的矛盾與西強東弱的強烈對照:這一切都讓他感到無比苦悶,以至於在日記中寫下了「心大不靜,竟至不能看書」的話語。
然而,主張逆境是一種鍛煉與刺激的馮友蘭並未向逆境屈服。他堅持每天專修英語一小時,以解決語言問題;他一本接一本地讀西方的哲學原著,試圖提高自身的理論思維能力;他為解困惑,拜訪「東方第一流人物」——泰戈爾,並向其問詢東西方文明的差異音容為何,直至聽到「是種類的差異」這樣的答案,才終於釋懷。
在一點點地克服逆境的過程中,馮友蘭先生找到了黑暗中的出路,逐漸看到了西方哲學的巍峨殿堂,走上了哲學的大道,也才有了後來所取得的巨大成就。身處異鄉的他,面對的近乎是一次學術道路的挑戰,逆境一度讓他迷失與自卑。但他堅持下來了,在逆境的鍛煉與刺激之下,他戰勝了自己,走出了困境,最終獲得了學術上的成功。
古往今來,凡立大志、成大功者,往往都飽經磨難,備嘗艱辛,也正是逆境成就了「天將降大任者」。如果我們不想在逆境中沉淪,那麼我們便應直面逆境,奮起抗爭,直至戰勝它為止。其實,有時所謂的逆境,也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或許換個角度,它便不再那麼的令人痛苦了。
一個以賣豆子為生的人,整日都在為賣剩下的豆子而發愁,他心疼自己已經付出的本錢和勞動,卻不得不面對不可能實現的剛好賣完的現實。然而,猶太人卻說:這世界上賣豆子的人應該是最快樂的,因為他們永遠不必擔心豆子賣不完。假如他們的豆子賣不完,可以拿回家去磨成豆漿,再拿出來賣給行人。如果豆漿賣不完,可以製成豆腐,豆腐賣不成,變硬了,就當作豆腐乾來賣。而豆腐乾賣不出去的話,就把這些豆腐乾腌起來,變成腐乳。
他們還有另外一種選擇:賣豆人把賣不出去的豆子拿回家,加上水讓豆子發芽,幾天後就可改賣豆芽。豆芽如賣不動,就讓它長大些,變成豆苗。如豆苗還是賣不動,再讓它長大些,移植到花盆裡,當作盆景來賣。如果盆景賣不出去,那麼再把它移植到泥土中去,讓它生長。幾個月後,它結出了許多新豆子。一顆豆子現在變成了上百顆豆子,想想那是多划算的事!
一顆豆子在遭遇冷落的時候,尚且可以有無數種選擇,人更是如此。人生總免不了要遭遇逆境。面對逆境,如果能夠靜下心來,坦然面對,換一個角度去思考,說不定我們能找到另一個出口,看到另一番天地。
逆境帶給我們的鍛煉與刺激,不應只是面對時的勇氣與堅韌,還應有化逆境為順境的變通與智慧。南非總統曼德拉說:「人生最美的光環不在於人的升起,而是墜下後還能再升起來。」確實,唯有經歷並戰勝過逆境的人,才有可能成就最美的人生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