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明境界:從善如登,見賢思齊 表裡相應心自知

一個人的言,是否與他的行完全一致,一個人的「里」,是否與他的「表」完全相應,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知之。

——《理想人生》「存誠敬」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現實的社會之中,人們早已自覺或不自覺地將自己置於演員的角色之中,就像席慕容的《戲子》中所說:「在塗滿油彩的面容之下,我有的是一顆戲子的心」。為了獲得別人的接納與認可、為了能有升職加薪的機會、為了討得心上人的歡心,甚至是為了讓自己像個完人,人們在成長的過程中,不斷地為自己塗上油彩,以掩飾真實的自己。有時甚至需要如戲劇中的「變臉」一般,根據不同的場合隨時更換面具。時間長了,人們便忘記了最初的樣子,即便想要回到曾經表裡如一的時候也回不去了。

表裡如一,在馮友蘭先生看來就是「誠」,這是道學家經常提到的一個概念。而馮友蘭先生給出了最貼近生活的解釋:誠的意義是不欺。不欺有兩方面,一是不欺人,一是不自欺。我們常說「自欺欺人」,就是不誠。所謂「不妄語」,即是不欺人;所謂「腳踏實地」,即是不自欺。要做到既不自欺也不欺人,其實並不容易,尤其是在面對一些選擇的時候。

從前有一個非常不善於長跑的士兵,在一次部隊的越野賽中,很快就被隊伍甩在後面,成了隊伍的尾巴。他一個人孤獨地跑著,轉了幾個彎之後,遇到了一個岔路口。

其中一條路的路標上標明是軍官跑的,另一條路標明是士兵跑的小路。他停頓了一下,有些遲疑。雖然他對軍官的這種優先權感到不公平,但是仍然往士兵跑的小路上跑去。

半個小時之後,他到達了終點。居然是第一名!他無法置信,覺得太不可思議。參加過的比賽中,自己從來沒有取得過名詞,甚至每一次都在50名之外。但是,主持賽跑的軍官卻笑著恭喜他,為他的勝利祝賀。

又過了幾個小時,跑得筋疲力盡的大批人馬陸續到了。他們看見這個士兵取得了勝利,覺得非常奇怪。但是突然大家醒悟過來,在岔路口堅持誠實,是多麼不足道卻又多麼重要的事。

在岔路口上選擇看似佔便宜的跑道,是自欺,也是欺人。眾人皆選擇了自欺欺人,唯獨那個不善於長跑的士兵做到了誠,即言行一致、表裡如一。對此馮友蘭先生特彆強調說:「所謂真正言行一致、表裡相應者,即不但人以為他是言行一致、表裡相應,而且他自己亦確知他自己是言行一致、表裡相應。一個人的言,是否與他的行完全一致,一個人的『里』,是否與他的『表』完全相應,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知之。」

確實,很多時候我們的行為並不為人們所關注,更多的時候我們只需向自己交代。或許外人看來並非真的表裡如一,但自己心知是便已足夠。著名思想家錢玄同先生便是一個真正做到表裡如一的人。

錢玄同出生於清末舊官吏家庭,所受封建禮教頗多頗嚴,所以,他對三綱五常等舊禮教最痛恨,反對也最堅決,是一個敢於向舊禮教宣戰的先鋒大將。但他自己卻是一個極守禮法的人。例如他反對包辦婚姻,主張自由戀愛,但對由哥哥包辦的婚姻非常珍視。妻子身體不好,他關心體貼,照顧周到。有人曾以此為由勸他納妾,他嚴詞拒絕,說:「《新青年》主張一夫一妻,豈有自己打自己嘴巴之理。」他還說:「『三綱』像三條麻繩,纏在我們的頭上,祖纏父,父纏子,子纏孫,一代代纏下去,纏了兩千年。新文化運動起,大呼解放,解放這頭上纏的三條麻繩。我們以後絕對不許再把這三條麻繩纏在孩子們頭上!可是我們自己頭上的麻繩不要解下來,至少新文化運動者不要解下來,再至少我自己就永遠不會解下來。為什麼呢?我若解了下來,反對新文化、維持舊禮教的人,就要說我們之所以大呼解放,為的是自私自利,如果借著提倡新文化來自私自利,新文化還有什麼信用?還有什麼效力?還有什麼價值?所以我自己拼著犧牲,只救青年,只救孩子!」

的確,在對待子女的戀愛上,他多次表示做父母的絕對不干涉。1937年7月15日,他親自發請柬邀請親朋好友百餘人到中山公園今雨軒,為其長子的自由戀愛舉行訂婚儀式。他即興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稱讚自由戀愛是進步,並再次大聲呼籲:「反對包辦式的婚姻!」

思想上的突破與行為上的守禮看似矛盾,實為言行的高度統一,這一點或許外人不明,但在錢玄同先生心中卻異常明朗。表裡如一,能帶給人尊重和信任,它本身有一種近乎本能的、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同時還擁有讓人生充滿寧靜與幸福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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