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設種種方法以滿足欲,不如在根本上寡慾。寡慾之法,在於減少欲之對象。
——《理想人生》「老子哲學」
明代的《解人頤》中,有一篇很有哲學意味的白話詩:終日奔波只為飢,方才一飽便思衣。衣食兩般皆俱足,又想嬌容美貌妻。娶得美妻生下子,恨無田地少根基。買到田園多廣闊,出入無船少馬騎。槽頭扣了騾和馬,嘆無官職被人欺。縣丞主簿還嫌小,又要朝中掛紫衣。若要世人心裡足,除是南柯一夢西。
這首詩一針見血地道出了人類無窮無盡的慾望。當下的社會是一個科技發達、物質豐富的社會,人們心中的慾望常被挑逗得像是看見紅色斗篷的鬥牛:他人暴富的經歷,讓人們血脈賁張,躍躍欲試;時尚名牌漫天飛,哪能心如止水;美女香車招搖過,人們的心早已蠢蠢欲動;更不能忍受的是別墅洋房的誘惑……因此,太多的時候,人們會被世上的名利、金錢、物質所迷惑,心中只想得到,只想將其統統歸於己有,而捨不得放下。於是心中就充滿了矛盾、憂愁、不安,心靈上就會承受很大的壓力,以至於活得很累、很累。
人生是一場旅行,當行囊過於沉重時,就應該拿掉一些累贅的東西,只有適當地放棄才能輕鬆自在地面對生活。正如馮友蘭先生所說:「與其設種種方法以滿足欲,不如在根本上寡慾。欲愈寡即愈易滿足,而人亦愈受其利。寡慾之法,在於減少欲之對象。」
馮友蘭先生一生以哲學為其奮鬥的方向,渴望在事業和學術方面有所建樹。他想辦一所很好的大學,他想在學術的道路上不斷前行。然而,「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他因聲望與地位極高總是會被委以重職,出任行政工作。他的心中也有不滅的事功之心,他也有對權力與地位的慾望,但他始終覺得做教授最舒坦,於是,他一次次地辭去了行政工作,讓自己的生活回歸學術的單純。這就是他「減少欲之對象」的方法。
其實,人生很多時候都會出現類似的問題,因為想要的太多,而使身上背負遠遠超出負荷的東西。面對這種情況,解決的辦法只有一個,給自己的人生做一次「減法」,將那些多餘的「欲」扔掉。
相傳,有一次,蘇格拉底帶著他的學生來到了一個山洞裡,打開了一座神秘的倉庫。這個倉庫里裝滿了放射著奇光異彩的寶貝。仔細一看,每件寶貝上都刻著清晰可辨的字,分別是:驕傲、嫉妒、痛苦、煩惱、謙虛、正直、快樂……這些寶貝是那麼漂亮,那麼迷人。這時蘇格拉底說話了:「孩子們,這些寶貝都是我積攢多年的,你們如果喜歡的話,就拿去吧!」
學生們見一件愛一件,抓起來就往口袋裡裝。可是,在回家的路上他們才發現,裝滿寶貝的口袋是那麼沉重,沒走多遠,他們便感到氣喘吁吁,兩腿發軟,腳步再也無法挪動。蘇格拉底又開口了:「孩子們,還是丟掉一些寶貝吧,後面的路還很長呢!」「驕傲」丟掉了,「痛苦」丟掉了,「煩惱」也丟掉了……口袋的重量雖然減輕了不少,但學生們還是感到很沉重,雙腿依然像灌了鉛似的。
「孩子們,把你們的口袋再翻一翻,看看還有什麼可以扔掉一些。」蘇格拉底再次勸那些孩子們。學生們終於把最沉重的「名」和「利」也翻出來扔掉了,口袋裡只剩下了「謙遜」、「正直」和「快樂」……一下子,他們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和快樂。
一個人需要的其實十分有限,許多附加的東西只是徒增無謂的負擔而已。那些不斷膨脹的物品、工作、責任、人際、家務佔據了人們全部的空間和時間,許多人每天只是忙著應付這些,就已喘不過氣來,甚至連吃飯、喝水、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了。這就是拚命用「加法」的結果:生活失調、精神瀕臨崩潰。
不妨用「減法」的心態,來進行人生的旅程,扔掉不必要的慾望,輕裝上陣,讓生活回歸最純粹的樣子,人生會多一份從容,多一些達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