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回 唐三藏沐浴朝王 司端甫含嗔問道

行者說的都是口頭禪,只好哄妖精。

疏上,國王與左右計議,也有說是,也有論非,說是的道伊尹不生於空桑,論非的道地獄專為毀釋的設。當時有一個官長,叫做中平公,聽得司端甫奏事,乃乘馬到來拜謁。兩相會面,中平公開口問道:「老官長為何上這一章疏?」司端甫說到被唐僧的徒弟登門毀罵,中平公笑道:「老官長,我也不管你別事,只說取經的是大唐僧人路過到此,系要與他相接,便會一會,如不相會,便隨他過路去吧。那唐僧的徒弟無故豈有毀罵你的?我近聽人傳說,有幾個妖魔假變取經唐僧,誘人齋供,只怕是假,老官長當驗其真。」司端甫被中平公幾句言語解說,他便想道:「東土僧人不過路過此方,我管他是非何用?須是看驗真假,且到唐僧住處盤問他一番,如果那孫行者仍前毀慢無禮,當再計較。」乃向中平公道:「有如老官長教誨,我與你去探望唐僧,盤問他幾句,看那孫行者真假。」當下兩個備馬,帶了跟從,要到公館中來。

且說妖魔不敢復變假唐僧,卻又恨孫行者掄禪杖打他各相,計較也弄個機變報行者之仇。聽得唐僧來日早要朝王,就假變孫行者走到一個官長門前。這官長位列朝班之上,身居廊廟之中,正直無私,名號司端甫。正當五更,隨班待漏,遇著國王免朝,他勒馬回第,忽見大門外立著一個毛頭毛瞼和尚。左右喝他,他大喝一聲道;「我乃東土取經回還唐僧的大徒弟孫行者,今日到此朝王的,聞知免朝,特來拜謁你官長。如何不行接待?大喚小喝,甚無賓主之禮,且失敬僧之義,是何道理?」司官長聽了道:「你既是唐僧的徒弟,如何唐僧不來參謁我官長,卻叫你個徒弟前來?自古行客拜坐客,你唐僧師徒前來賓主之禮,我敬僧之義。」妖魔道:「我師父乃中國聖僧,你乃外邦官吏,禮當迎接,怎叫我師父拜你?」官長發怒起來,叫左右莫要睬他,鞭馬直入公衙。妖魔故意在門前叫罵而去。那官長益動了正直無私之氣,寫一道疏文,直說我國地鄰中華,當宗聖教,西方路遠,莫信經文。況自古傳來,說他無父無君,我王只當驅逐出境,莫容他入朝。

兩位官長下了馬,走上殿來,便問:「東上取經的聖僧何處?」住持答應:「殿內安祝」這官長進入殿內。

且說那獅毛精怪被行者打鬥敗了,化了一陣腥風齊集在公館廳上,各才計較又要假變唐僧們往前騙哄迎接齋供,只恐禪機對答不來,孫行者又厲害,惹不得。眾妖正議,只見三藏們進入廳來,妖魔見那經文櫃擔,金光燦燦,直逼邪氣,那裡存留得住,只得遠隱著身形,聽唐僧們議論禪機,指望還要仿效。不匡行者進入廳來,聞見腥風,乃把慧眼一觀,見了妖魔竊聽隱在廳旁,忙掣下禪杖道:「妖魔,你想是要老孫教訓你兩句玄妙禪機,思量去騙人?且叫你試試禪杖!」揮起來向廳旁打去,三藏道:「悟空,且打點沐浴更衣,來早朝王。忙忙的且試演武藝,莫要又動了傷生之念。」八戒道:「猴精那裡是試武藝,想是空久了的公館,他在此舞禪杖逼邪哩。」行者笑道:「獃子,你那裡知:看來都是心間幻,須教打破暗中魔。」

三藏問道:「來的長老有何話說?」僧人方才開口問道:「老爺們可是取經回還的聖僧?」三藏道;「我們正是。長老你從何來?為甚的左看右相?」僧人道:「我弟子乃寶林寺住持差來遠接老爺的,只因人傳說有真假兩起,故此我弟子看驗明白,方敢近接。今看老爺們是真聖僧,且請在驛館暫住,待弟子報與住持前來迎入寺中。」三藏道:「正是我們,也要住在廊外,待沐裕更衣,朝見了國王,方才到寺相謁你住持。且問你如何識我們是真?」僧人答道:「弟子見老爺們挑押的櫃擔,想必是是經文在內,一見了異香噴鼻,光彩射眼,我弟子信此為真。」三藏合掌稱念,寺僧忙禮拜了,迴轉報與住持,三藏師徒進入一座公館暫住,按下不提。

正是景物遐方雖識異,風光到處不差殊。村市人民濟濟鬧熱,都來觀看中國唐僧,也有誇三藏像貌堂堂,一表非凡的,也有說行者們古怪蹺蹊形狀的,還有畏怕醜陋的道:「怎麼一個好聖僧這般徒弟?莫不是假變的妖魔?」人動疑畏之心,行者就見貌識情,乃向三藏道:「師父,我老孫看這村市人見我們形貌,若有疑畏,總是那妖魔作偽,動了他們不信,只怕經關過隘要盤話我等。須是把當年來的關驗文引,徒弟到烏雞國里再倒換了來,方可好行路。」三藏道:「徒弟,我們一路前來地界,都知是取經回還,有何不信?如今要倒換文引,須要朝謁國王才是。」師徒正說,只見遠遠一個僧人走近前來,那僧人左看右相,欲言不言。

「暗中魔」三字最妙,能於此中打破,便不須向靈山行處行也。

三藏聽得道:「悟空勞動了。」行者又把巴掌打妖魔的話說出與三藏們聽,三藏道:「徒弟,這正是道家說的,識得顛倒顛,便是大羅仙。」只見八戒把行者肩上一巴掌,三藏道:「悟能,這是何說?一個師兄是你打的?」八戒道:「正是不打他,若是師父叫勞動,乃是不勞動。」行者道:「獃子,這是妙法驅逐妖魔,你如何信真?」八戒道:「師兄,你這妙法怎如師父一點志誠取得經文妙法?不消驅逐,妖魔自遠禪林。」僧眾聽了,齊齊稱這位長嘴大耳的長老也會講經說法,可信真是東上取經聖僧,非比妖魔之假。齋醮畢了,三藏師徒離了普靜禪林,往前正路走來。

只見長老寺僧與地方善信人等,知聖僧是真大唐法師取經回還,又恨那妖魔假變聖僧愚誘眾僧迎接,乃求唐僧設醮驅滅妖魔。三藏道:「眾善信只候我小徒孫悟空一到,自然他驅滅了來。」正才說,行者現身面前,三藏道:「悟空來了,妖魔事怎生探著?是何物作怪?」行者笑道:「師父,我們只打點前行走路,這妖魔不曾傷害我等體面,只是假我們取經回還,騙哄迎接齋供,倒也起發人物善心。但他以假作真,恐人懷不信,徒弟已設個機變驅逐他了。」三藏道:「徒弟如何驅逐他?」行者笑道:「那妖魔:作偽且徒勞,我自識顛倒。

慧劍滅妖魔,盡把腥風掃!」

果然走了五十里路,一處空野中道,只見人民往來濟濟。行者搖身一變,就變了個老和尚,上前問那行人,何事來來往往?人人說道:「取經的聖僧將到,我們遠去觀看。」行者道:「我師父如何不等我迴音,造次行來,就是我的擔子誰人挑走?」一面心疑,一面走路。走到前面,果見塵灰騰起,師父櫃擔飛擁而來,行者看了笑道:「果然是妖魔假充我等,便是充別人也罷,老孫可是與你假充的?」把眉一皺,機變就生,走上前,把假變的行者一巴掌打去道:「你這個毛頭毛臉的和尚。」妖魔怒道:「好生無禮,如何打我這一掌?你豈不認得我乃唐僧大徒弟孫行者?」歇下假擔子,就來扯著老和尚,行者故意笑道:「原來你不是孫行者,我聞得唐僧的徒弟個個見性明心,知微妙識奧理,比如我老和尚打你這一掌,若是真孫行者,便穎悟低頭,拜謝我教誨。」妖魔聽了乃縮住手,陪個笑瞼道:「老和尚,你這一巴掌叫做甚奧理?」行者道:「這打你,叫做不打你,若是我方才不打你這一掌,乃叫做打你。」妖魔個個聽了,齊歇下假擔,向老和尚道:「長老何處來?請再教誨些奧理。」行者道:「我老和尚乃寶林寺差來遠探取經唐僧的,往來行人個個都傳說真唐僧被妖魔一路來假充,他們欺哄這地方僧尼道俗。如今我寺中住持帶領些知奧理僧眾要盤問,若是對答不來的,便是假。比如問你可是真唐僧,你道是真的,那住持眾僧定指你為假;你若說是假的,那住持眾僧方信你是真,更把那假充的來歷句句說出,那住持眾僧越信你是真實不虛,方才香幡迎接到寺,上奏國王,大設齋供,以禮送過境界。若是裝模作樣,說是真唐僧取了經文回來,這住持反疑是假,禮貌也疏,迎接也懈,就是到他寺中,齋供也沒一點。」妖魔聽了各相笑道:「原來禪機微妙,顛倒倒顛,須要識得。我們只裝了唐僧模樣,若不是這老和尚教誨,卻不被人識破?」乃向行者道:「老和尚,你既說是住持差遠深的,必須要回覆住持,卻去說我們是真還是假?」行者道:「如今先問了你,我方去報。且問你挑著經擔前來是真孫行者,還是假的?」妖魔道:「我是假的。」行者又問:「這經擔卻是何物?」妖魔道:「總是假的。」行者道:「你這唐長老、沙僧、白馬卻是什麼假變的?」妖魔難開口說出本來獅毛怪,乃答亂應道:「卻是假變假變。」行者聽了,把臉一抹,復了本相,掣下妖魔假擔子上禪杖,大喝道:「我把你這妖魔如何擅自弄假?把我師徒變幻。壞我名色!褻我經文!」掄起禪杖就打,妖魔見是真行者當前,各執了棍棒,劈空就來奔行者。好行者,大顯本事,力斗眾妖,真是一場好鬥。怎見得?但見:妖魔惱羞成怒,行者怪恨生嗔。兩下里棍棒一時搶,只斗得行者威風生猛勇,妖魔怪氣化微塵。

三藏師徒先參拜了聖像,兩廡阿羅,次才與住持眾僧相拜禮節,只見左廡下兩個全真在那裡閉目端坐。住持便要開口叫喚。三藏忙止住道:「老師,莫要驚動了兩位全真。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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