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三回 隱身形行者打妖 悟根因八成受捆

話說三藏與行者走入傍路,看是間倒塌草房,無人居祝三藏道:「悟空,這破草屋安便安下,只是要探看前路,可曾到霪雨林,我們須要打點苫蓋包櫃要緊。」八戒道:「師父,天色陰陰蒙蒙,想離不遠。大師兄手眼疾作,何不往前打探。」行者道:「我們各自認一宗,我便去前途打探路境,妖魔信息。八戒去尋草喂馬,沙僧著附近可有處化齋。」八戒道:「沙僧尋草喂馬吧,我去化齋。」三藏道:「徒弟,我也認一宗,打點苫蓋吧。」

且說行者認了打探,往前走來。天已昏黑,果然而漸落不止,高屋人家緊緊閉門,沒有一人可向。他冒著雨前走,把個皮圍裙子都濕透了。那林深黑洞洞的,只聽得雨聲滴鐸的響。地下泥濘深,四望不見蹤跡。他正要迴路說道:「回師父的話,也不過只是靡靡大雨,大家等到天明,冒雨走便了。」

話說未了,只聽得林內「呼呼」亂響,似風非風,似雨非雨。行者站立一看,乃是一個巡林小妖,同著那狐妖走來。「呼呼」,是他兩個咕咕噥噥說話;「響響」,是他兩個腳步兒聲。行者在那暗處隱著身子,卻聽他兩個說甚話,只聽的小妖說:「狐哥,你吃了大王賞勞,安眠去吧。何勞你又伴我出來巡林。」狐妖道:「巡林哥,你不知道,我恨那和尚們耍我,誘我,又還捆了,要把禪杖打我。若去安眠,只恐那和尚宜著雨,黑夜過林去了,可不空費這番遠來一常」小妖道:「我們大王也不聽人挑唆,你如何動的地?」狐妖道:「我一心只要報仇,便說和尚要平靜了霪雨林,復還時雨林,把大王要如何打,如何辱。」行者聽了道:「原來狐妖先到此,挑咬興雲魔王,與他報仇。我如今要掣出禪杖,一頓打死這妖,又恐背了師父主意,說我生事傷生。若縱他去,可惡他這派挑唆惡意。說不得與他個警戒,打他一頓,出出氣吧。」乃掣出禪杖,暗地裡把狐妖一下打了一交,仍把巡林小妖也是一下,打了個坐跌。狐妖大叫:「不好了,是那裡打將來了。巡林哥,莫不是你要與那和尚報仇,故意到這黑林算計我。」小妖道:「我又不是和尚的故舊,你如何疑我,暗自打我?」

兩個你扯著我,我扯著你,都說是你打我打。那裡知行者隱著身,暗地裡掄撣杖左一下,右一下,把兩個妖精打的頭破血流、這狐妖打急了,乃道:「巡林哥,這黑地又沒有個人,難道你無故暗地打我?」(此處有脫漏〕莫不你都來,不怕你千百個來,還不知老孫的幫手多哩。行者乃拔得毫毛。叫一聲「變」,他卻不變自己的法身,卻見幾個蝦鱉蟲妖們,便變兩個混戰混打。把個小妖們打的自各不相識。卻又變三四個金睛赤發似狐妖的,把個狐妖拉住,也都執著槍亂刺,混攪在一處。妖精那裡分辨,只有行者明白。眾妖慌亂,各自飛跑躲去。

行者得了勝,那裡肯退回。他且不到三藏處去報信,任著性子,直打到深林,卻是興雲魔王安眠住處。打慌了的巡林小妖直入報與魔王:「一個毛頭毛臉猴子像的和尚,打將來了!」魔王聽得,著了一驚道:「狐妖話不虛傳,怎麼黑夜裡他不安住在西村店肆人家,卻冒雨來犯我林;又是一個獨自前來,這必是來探聽的,被你們惹惱了,他直闖到此。」叫小妖:「且不必與他戰鬥,快行大雨,把他掇的飴頭飴腦,氣力也沒些兒。然後待我被掛出去拿住他。」

小妖聽得,果然大雨淋漓,把個行者掇的沒處藏躲。要拔根毫毛,變件梭衣傘蓋,卻被雨沾了毫毛,那裡拔得下,分得開。才想要一筋鬥打回三藏處來,忽然黑林深處,滂論雨里現出亮光。行者定睛一望,就如日色一般通紅照曜。那光中明顯顯的一個龐王,手執著一把飛撾,也不問行者個來歷,但叫道:「猴頭和尚上門欺負大王,休要走,看我大王飛撾。」行者舉起禪杖,只當是甚麼槍刀劍戟,把禪杖去迎敵。那知魔王飛撾如鷹爪一般挪來,撾禪杖刁了過去,仍飛過撾來,把行者一把連衣帶身撾將過去,叫小妖把行者捆倒。行者急使筋斗,那裡打得脫,卻被魔王口吐霧氣纏裹,有如密網羅蓋住一般。行者在內掙挫不得,只恨沒有兵器,思量拔下根毫毛兒變根當年金箍棒,一則毫毛被雨沾濕,一則思想恐又背了師父不忍傷生之意。左思右想,自心裡說道:「老孫可是與妖魔拿倒的,好歹思量個手段跑去。」乃大叫道:「妖魔,好好的款待外公,放開這濃霧,待外公與你講三句話。你不知外公性子,你越弄法兒纏裹,把繩索捆綁,冤讎越深,過後外公還你個席兒,卻也休怪。」魔王與小妖道:「這毛頭毛腦和尚,動輒自叫外公,不知是張外公李外公,且吊起他來,問他姓甚名誰,是那家外公。」眾小妖把繩索收緊,將行者高吊在大樹枝上,卻執著皮鞭打問;「毛頭毛瞼和尚,你是誰的外公?」

行者被他皮鞭打問,乃使出個神通,化出一個金剛身,任他痛打。皮鞭打斷,也不知痛癢。呵呵笑道:「妖精,你必定不曾吃飯,或是害怯病,沒有力氣。既要打,著力些才打的外公快活。」小妖一面奮力加鞭.一面道:「和尚,你說那裡外公?」行者道:「老孫不做假,名分豈虛充。

自小多男女,人間活祖宗。

作勢曾入贅,坦腹在床東。

你娘曾懷孕,生下汝孩童。

識得娘生母,須知老外公。

相逢該款待,何嘗見酒鍾。

倒吊林間樹,皮鞭打得凶。

外公雖不怕,意思卻欠通。」

那妖精們聽了,呵呵大笑起來說道:「這和尚討便宜佔大,把我們當他女兒養的。」著實加鞭,就如敲石猴一般。行者越法弄個手段,變了一個精銅法身,那些小妖見皮鞭打斷,把棍棒、石頭亂打,打的個行者像鍾一般聲響。那小妖們打的手酸軟,沒力氣。行者越發唱將起來道:「好笑小妖精,喜相逢,卻沒情,把外公高吊在深林境。皮鞭打不痛,亂石敲有聲。沒氣力似害虛勞病。罵妖精,現你娘勢,放了倒相應。」

小妖聽了,上稟魔王說:「大王,這和尚是個妖精之祖,打也不怕,吊也不懼。還在樹林里唱曲兒散悶。」魔王分付:「且放下他來,捆在那剝皮廳。待天明,看林西頭可再有和尚來時,一總捉了,剝皮蒸了受用。」行者聽了忖道:「老孫煉丹爐里也陶熔過了,希罕你蒸?只是這妖魔倒也厲害,我想老孫從來沒有被妖魔拿倒,今日他是甚麼神通,把我捆縛著,走不得?」按下行者自思自想,只待天明,要尋走路。

卻說三藏見天已晚,前途昏黑,雨又漸漸落,只得打點苫蓋擔包。沙僧尋了些草來喂馬。八戒四下里尋人家化齋,那裡有個人家。欲待遠去,又恐撞見妖魔。只得空手歸來道:「師父,大家餓一宵吧,沒處化齋。」三載道:「徒弟,馬有了草,便罷。他是啞口眾生,體要餓了他。明早要他馱櫃擔。」八戒道:「師父,你便熬的,我卻難熬。早知這等,倒不如叫猴精去化齋,我去打探路徑。這會猴精打探妖魔,不見回來,莫不是撞見故舊妖魔,款待他齋?不然,就是善男信女人家款留他。」三藏道:「正是。我正在此說他去探聽許久,怎麼不見回來。莫不是他好惹禍生事,遇著妖魔,費了工夫。」沙僧道;「師父,大師兄有神通本事,料不著妖魔之手。只是怎麼去探聽許久?叫我們生疑。」三藏道:「悟能,你既化不出齋來,何不往前探聽悟空在那裡?假如他遇著善信人家,款待他齋。你我便吃些,也強似熬飢在此。」八戒道:「師父,去探聽不難,只是天晚昏黑,這雨落漸大。萬一走到雷霪林中,撞著那興雲魔王,怎麼計較?」三藏道:「悟能徒弟,難道你沒些手段?」八戒道:「都是取得經,繳了釘鈀。逢妖遇怪,老大的不方便。」三藏道:「徒弟,你還要提釘鈀,天道好還,世事反覆。你要釘鈀築妖怪,便要惹妖怪兵器傷你。莫說釘鈀九齒,兇器利害,不可築生靈。便是這禪杖,也不可輕易打人。你們前日把繩索捆了狐妖,打了他許多禪杖,他便懷恨去了。我也恐你們種此根因,或被妖魔捆打。」八戒道:「這事,都是猴精做的。」三藏說:「你也莫推,你快去探聽,看悟空在那裡,霪雨林可走得過去?好天明前去。」八戒還遲疑不走,沙僧卻攛他一句道:「此時只恐孫行者正在人家熱湯熱水吃東西哩。」

八戒聽得,拿著禪杖就走。三藏道:「悟能,只恐前途雨落,你披一件擋雨的衣去。」八戒道:「天氣暖,把身上皂布直極,一發脫了去吧。」他赤著身子,冒著小雨,拿著禪杖,往前走去。越走越黑,那雨越大。他使起性子,直奔深林里來。靜悄悄沒個形影,耳朵里忽然聽見似有人聲。恐怕是妖魔,乃躡著腳步,側耳聽。走近林中,見寨柵內有人唱曲兒,八戒仔細聽了幾聲,認的是行者聲音。乃道:「這猴精,我與師父們等地探信,他卻原來在此吃的快活,飽了唱甚黃鶯曲兒。等我進去撞一個席兒。」忙忙的把寨門亂破。

只見小妖開門,看見又是個和尚,生的古怪,忙去報與魔王。魔王道:「夜晚了,叫狐妖去認。」狐妖道:「來的正好。」乃入見魔王說:「這正是猴精一起的。大王不要與他戰鬥,待狐妖設一計,誘哄他進案,捆倒剝皮廳。待拿了那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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