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放的佛光,粉碎世間所有華麗的色彩。跪於蓮花的蒲團上,掀開一本發黃的經書,也難免不參禪悟道起來。遙掛在樑柱上的一面古銅鏡,照見紅塵百味,也照見五蘊皆空。佛說:「遠離顛倒夢想,消盡七情六慾,不問生,不問死,不問劫難,不問定數。」只是在淡泊如水的日子裡,飲一盞禪寂的清茶,閑數落花,坐看雲起。在大佛的腳下,個人的悲喜是那麼的渺小,功名利祿是那麼的微不足道,浮生只是一夢,滄海不過桑田。這不是消極的遁世,而是一種洗去鉛華的超脫,是千佛覺悟的悠然。如果你追尋了明月,清風就會將你疏離,守望菩提,沒有人會比歲月還滄桑。
唐·寒山
唐·張繼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走近煙霧繚繞的寒山寺,讓你在逸世超然的空靈韻致中,感悟菩提的心境和蓮花的慈悲。寒山寺始建於六朝時期的梁代天監年間,而寒山寺的由來卻出自於唐代貞觀年間的一段傳說。講述的是寒山與拾得二人相繼前往蘇州妙利普明塔院,皈依佛門。相逢時,他們一人手持荷花,一人手捧篦盒,笑容可掬,便有了「和合二仙」的說法。民間還有傳說,「和合二仙」是為了點化迷惘的世人,才化身寒山、拾得來到人間,在此處喜得相逢並成為寺中主持,寺名也由此改為「寒山寺」。唐人張繼筆下的《楓橋夜泊》,其「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的千古名句使得寒山寺在寫意的江南水鄉,更加的古韻天然、禪味悠遠。
大殿中聚集了許多寬袖大袍的僧者,他們手持佛珠,敲著木魚,念誦著韻短味長的經文。這些人中有許多還是年輕的僧人,眉目間俊宇非凡。究竟是什麼讓他們甘願遠離親人故土,拋卻繁華世態,來到這深牆大院之內,靜守清規戒律,常伴青燈古佛。斷落的髮絲,牽繫多少的故人?飄然的背影,丟下多少的依戀?這些僧侶,來自五湖四海,有的曾是苦海迷夢人,有的曾是世間功利客。如今洗身佛門,放下愛恨情仇,忘卻前身後事,在泛黃的經卷里覺悟佛法無邊,修鍊虛無境界。
當你走在精巧的迴廊上,怎能不被如霜的文字驚醒。雕刻在石碑上那一行行透著禪意的詩文,雖然歷經滄桑變遷,卻依舊可以聞到翰墨的清香。這些溫潤如水的古墨,至今都是潮濕的,觸摸上去,還留存著歷史的餘溫。從那些或渾圓或清瘦,或古拙或清新,或濃厚或淡然的字跡中,可以品味出他們不同的人生歷程,不同的佛法心性。無論是清晰與模糊,無論是真實與虛妄,如今只剩下光與影的痕迹,只剩下婉轉千回的韻腳。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站在被歲月拂掠過的瓦檐下,感受被思想風物碰撞的心情。
尋靈意而忘紅塵,會物理而通玄妙。這座被風雨時光沖洗了千年的江南古剎,也曾香火鼎盛,佛光璀璨;也曾僧客星散,門庭冷落。它歷經歲月的興衰榮枯,歷經無數的硝煙戰火,又被無數的工匠修補重建,在許多高僧的苦心經營下得以煥然一新。如今,它早已褪去斑駁的滄桑舊跡,顯露其金碧輝煌的真身。這方江南的凈土,收存了無數得道高僧的明月清風,他們禪坐於幽靜的山林,過著清閑似仙的修行歲月。也承載了無數香客的匆匆步履,他們帶著天南地北的腳印與塵土,來過,又走了,留下不同的夙願與緣分。
唐·寒山
唐·拾得
寒山住寒山,拾得自拾得。
凡愚豈見知,豐干卻相識。
見時不可見,覓時何處覓。
借問有何緣,卻道無為力。
唐·寒山
眾星羅列夜明深,岩點孤燈月未沉。
圓滿光華不磨鏡,掛在青天是我心。
一生光景倏然而過,往事有如發生在昨天,卻又那麼遙遠。楓橋下那條晝夜不息的大運河,它曾經驚濤駭浪,如今已平靜無波,只餘下風霜舊事、歷史煙塵給後人追尋回味。且折一枝放生池中的蓮花,將慈悲收藏於心間。在清越迴轉的鐘聲里遠去,不作離情的開始,也不作禪深的結局。只是記得,曾經有一個你,曾經這樣地來過,又這樣地走了。
唐·張繼
乘一葉烏篷小船順著運河的流水而下,或行走在楓橋古鎮石板路的小巷,恍若一個雲遊的行者,帶著尋幽的心境,獨醒的禪意。此時的你,不是悠悠過客,也不是匆匆歸人。立於楓橋,只見寶剎疊雲,煙靄重生,掩映在青松古柏中的黛瓦黃牆,就是名揚天下的寒山寺。橋的此岸與彼岸隔著一段恍惚的光陰,穿橋而入,便抵達了雲煙縹緲的江南古剎。
淡黃的銀杏葉鋪滿石階,每一枚葉脈都向你傳遞著經卷里的深深禪意。循著空靈悠遠的梵音靜靜地朝聖殿走去,轉瞬回眸間,世事浮雲已散盡。繚繞的香煙洗凈俗世的思想,讓你的心不染半點塵埃。大雄寶殿內,漢白玉雕琢的須彌座上安奉著佛陀的金身,他慈眉善目,神態安詳。那淡定平和的目光,早已洞穿一切塵緣世事,他知曉人間冷暖,普渡芸芸眾生。此時的你,無論是清醒還是迷離,都不重要,佛祖不會計較你是否深刻,又是否膚淺。他指引給眾生的都是一條通往靈山的勝地,那兒是西方凈土,水天佛國。
唐·拾得